凌晨三点的肯德基,薯条在油锅里
翻滚成金色的小诗。靠窗的位置
有人用笔记本屏幕的光
照亮半张疲惫的脸。说真的
这画面比任何中国风歌词都更有意境——
没有堆砌的月光、朱砂、琵琶
只有番茄酱在餐巾纸上洇开
像一朵失败的写意牡丹
我已经连续加班第七天
眼袋比非洲大峡谷还深
但此刻突然想起恩贡山下的夜晚
马赛人围着篝火跳动的影子
和这里地铁隧道里晃动的
加班狗的身影,惊人地相似
只是他们把星辰缝在耳垂
我们把耳机线缠成脐带
好家伙
隔壁桌的姑娘在刷短视频
外放的声音是某首网红古风歌
绝了“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
可她窗外只有LED广告牌
把雨滴染成赛博朋克的紫
我突然觉得很荒诞又很真实
原来二十一世纪的乡愁
是混凝土里长出的电子苔藓
工地的塔吊在夜色里旋转
像某种古老的日晷
测量着现代人流失的睡眠
我口袋里有张皱巴巴的肯尼亚先令
和这个月的房贷账单
它们在我裤兜里悄悄谈判
讨论什么才是真正的锚
好吧好吧
凌晨四点,清洁工开始扫街
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
像翻动一部巨大诗集的扉页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要在广州举办诗会
不是因为这座城市有多诗意
而是因为这里每个人都在用生存
写着最生猛的口语诗
没有平仄,没有对仗
只有呼吸本身的分行
呵呵无语
那个用笔记本的人终于合上屏幕
他打了个哈欠,像在说
这该死的城市,这美丽的城市
我们都在它的韵脚里
寻找自己的重音。而我开始怀疑
也许锚不在任何地方
也许锚就是漂泊本身
这个念头让我在肯德基的塑料椅上
坐成了一首待续的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