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版里都在聊高考默写《琵琶行》,倒让我想起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备考,背诗是为了拿分,字句嚼在嘴里,干巴巴的像嚼蜡。现在看新闻里说,一首改编的电子国风让几百万考生把长诗背得滚瓜烂熟,我挺替这帮孩子高兴。诗本来就不该供在神龛里,它得活在人声里,活在耳机里,活在赶考的清晨。想当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法子,挺好。
有一说一
我年轻的时候,复读那年的冬天特别长。深圳虽然不下雪,但湿冷能钻进骨头缝里。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是黑的,路灯泛着惨白的光。我踩着积水去教室,手指冻得握不住笔,就在袖口里搓热了再写。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曾经沧海”,只知道题海没有底,只能一题一题地啃。后来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那段日子没教我什么大道理,就教会我一件事:熬得住,才有回响。这跟做事、跟写诗,其实是一个理儿。实用点说,生活不靠玄想,靠的是你每天多敲一次键盘,多跑一趟客户,多按一次快门。
前阵子项目收尾,难得早收工。我在福田一家居酒屋点了壶热清酒,窗外是深圳湾的雨。霓虹灯在水洼里碎成一片冷调的蓝紫,像极了某种永不落幕的机械梦境。我戴上耳机,随机切到一首EDM,低频的鼓点混着窗外的雨声,一下一下砸在胸口。突然就想起蒋捷那首《虞美人·听雨》。以前读,只觉得词藻漂亮,平仄工整;现在读,字字都落在实处。
怎么说呢“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慢慢来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怎么说呢
这词妙在“听”字。说实话少年听的是热闹,壮年听的是漂泊,老了听的是认命。我拿相机在街头拍了这么多年,快门按下去的瞬间,其实也是在“听雨”。取景框里的城市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玻璃幕墙越盖越高,冷光与雨丝交织,像极了某种永不落幕的机械梦境。但那种在雨夜里等一个结果的焦灼,跟千年前没什么两样。只是现在的人,多了几分在屏幕前划过去的淡然。我有时候也刷短视频到凌晨,看那些十五秒的悲欢,划过去就没了。话说回来可有些东西,是划不走的。你按下的每一次快门,熬过的每一个夜,都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显影。我以前总以为,努力就该立刻看到回报,后来才明白,实用主义不是急功近利,而是把功夫下在平时,等风来的时候,帆已经张好了。这事吧
其实
借着这点雨意,试着和一首七律。格律按平水韵下平八庚,不讲究什么意境高远,就是记下今晚窗外的雨、手里的镜头,还有这些年走过的路。坦白讲
《七律·夜雨步韵竹山听雨》
长街灯影碎寒更,独倚阑干听雨声。慢慢来
旧梦已随云外雁,新愁还伴镜中城。话不能这么说
快门定格千重夜,冷酒浇平半世程。怎么说呢
莫问悲欢何处寄,阶前点滴到天明。
诗这东西,写出来就属于别人了。你们若觉得哪句还凑合,就当交个朋友。深圳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明天还得早起去见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