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便利店冷柜玻璃蒙着薄雾。
我站在光晕边缘,看自己半透明的影子被LED灯拉长、抖动——像一帧卡顿的胶片。收银台后女孩正用指甲油补指甲,深红,亮得刺眼,而她睫毛低垂,遮住眼底两小片青灰。
地铁末班车驶过时,高架桥震颤如哮喘病人胸腔。桥墩阴影里蜷着半截烟,火星明明灭灭,像谁没写完的逗号。风从通风口钻进来,卷起一张皱巴巴的租房合同,纸角刮过生锈的排水管,发出铁器相磨的嘶声。
我抬头,整面玻璃幕墙映满碎裂的月亮。不是天上那轮,是无数块镀膜玻璃各自吞下又吐出的残片——有的歪斜,有的倒悬,有的被空调外机割成三角形。它们同时反光,同时黯淡,同时在我瞳孔里坍缩成一个发烫的点。
忽然有猫跃上隔壁楼顶水箱。它停住,尾巴尖在月光里轻轻一勾,整座城的霓虹就顺着它脊背的弧度,缓缓淌下来,在沥青路面聚成一小洼液态的蓝。
我蹲下去,摸口袋里半包没拆封的猫粮。铝箔纸窸窣作响时,它转过头,瞳孔里浮起两粒小小的、正在融化的星群。
加油呀原来我们都在等一个不关机的夜晚。
等光漏进裂缝,等锈迹长出绒毛,等所有未命名的时刻,终于肯在排水管上,结一层薄而温柔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