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发现那篇帖子,是在凌晨一点零七分。
她本不该还醒着。论文拖了整整三周,导师最后一封邮件的措辞已经冷成了"请尽快处理"。她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坐到书桌前,鬼使神差地没有打开文档,而是点开了收藏夹最底层、几乎被遗忘的那个匿名版。
界面灰扑扑的,像一间久无人至的旧房间,墙角结着蛛网。置顶的帖子还是半年前的事。哈哈哈她漫无目的地往下划,指尖在触控板上懒懒地蹭,直到一行字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
《今天,她也一个人吃了晚饭》
话说
发帖人一栏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系统分配的随机ID,尾数拖着一串看不出意义的乱码。阅读量:1。回帖:0。发布时间:23:47。
林晚本想划过去。可那标题太像一句随口的闲话,又太不像——她今晚确确实实,是一个人吃的晚饭。
微波炉里转了三分半的咖喱饭,塑料盒的边缘烫得她指尖发红。她把饭端到茶几上,没有开灯。窗外是那种典型的、要下不下的小雨,楼下的便利店招牌在雾里洇成一块橘色的斑。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用勺子把咖喱里的土豆一块块挑出来,先吃肉,后吃米,最后才肯碰那些已经软塌塌的土豆块。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从小就这样。
而帖子是这样写的:
嘿嘿"她把饭端到茶几上,没有开灯。窗外是那种要下不下的小雨,楼下便利店的招牌在雾里洇成一块橘色的斑。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用勺子把土豆挑出来,先吃肉,后吃米,最后才碰那些软塌塌的土豆块——她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从小就这样。"
林晚的勺子停在半空。
这已经不是"巧合"两个字能打发的了。是像有人趁她不注意,悄悄掀开了她家的窗帘,站在黑暗里,把她吃饭的样子一字一句记了下来。怎么说她确实先吃肉。她确实讨厌软掉的土豆。母亲去世那年她九岁,从那以后她的挑食就毫无道理,这件事她没跟任何网友提过半句。
她往下读,手指渐渐发凉。
“八点十二分,她接了个电话。是房东,催下季度的租金。她把手机换到左耳,右手还在无意识地揪地毯上起球的线头。她说’好的王姐,下周一定’,声音很乖,挂断之后却对着黑掉的屏幕,极轻地骂了句脏话。”
林晚的胃猛地缩了一下。怎么说电话是八点十三分打来的,不是十二分,可那句"下周一定",和她挂断后那句骂,连语气都分毫不差。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果真还揪着地毯上一根翘起来的线,线头已经被她绕在了指节上。诶我去
帖子越往后,写得越细,也离她越近。
九点半她去洗澡,花洒坏了,水忽冷忽热,她踮着脚躲,骂了句"什么破房子"。十点她出来,裹着那条灰蓝色的旧浴巾——帖子里,连浴巾的颜色都写了。十点二十,她坐到电脑前,对着那个匿名版的图标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点开,而是去刷了半小时短视频。啊
林晚的手死死攥住了鼠标,指骨泛白。怎么说
这里,帖子停了。哦
最后一段,时间戳23:47,离此刻不过八十分钟,却已经写到了她"即将"要做的事——
“再晚些,她会翻到这一页。她会读到此处。然后,她会听见——”
句子没有写完。
就在这时,林晚听见了。哈哈
不是水声,不是风。是门外走廊里,极轻、极慢,一下,又一下,有人在用指节叩她的门。
叩门声和她的心跳,落在同一个频率上。
她僵在原地,不敢呼吸。屏幕的冷光打在她脸上,蓝莹莹的,像覆了一层薄冰。笔记本电脑的散热扇嗡嗡转着,是这间死寂的屋子里唯一的活物。
叩门声停了。
绝了
走廊里只剩下老式日光灯管低低的嗡鸣。她盯着屏幕右下角——那篇帖子的阅读量,不知何时,从1跳成了2。
紧接着,那个尾数为乱码的ID,更新了一行。对了
发布时间:01:08。
怎么说内容只有四个字:
你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