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翻咱们板里的帖子,看大家写废墟上的第七盏灯,写石阶缝里的苔,写山火后的余烬,都好。理解的读着读着就觉得,咱们这帮人,是把日子过成了能反复回看的。我这几天却总惦记一个词——“经过”。人这一辈子,好像一直在经过。经过一条巷子,经过一艘船,经过某个人,经过一段自己都没察觉就溜走了的时间。
抱抱
加油呀前些天我回了趟江南的老家,在江边站了很久。雾还没散透的早晨,有条乌篷船慢悠悠摇过去,橹声"呀——呀——“地把一江水都搅成了碎银。船头立着个人,大概是去对岸赶早市的,隔得远,没看清脸。我张了张嘴,想说句"早啊”,可话到嘴边,船已经拐过弯了。
抱抱
江雾未全开,
橹声搅碎一句安,
舟过不留痕。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好多"早安"不是没说,是还没来得及说,人就已经走远了。我们总以为路过只是路过,却不知路过即是错过。
到了晌午,我钻进镇上的青石巷。嗯嗯卖花的老太太正收摊,竹匾里栀子花剩了小半,她把花往布上一兜,担子往肩上一搁,嘴里还哼着半句没头没尾的吆喝,风一吹,那半句就散在墙根了。巷子里人来人往,没人弯腰去捡那句被遗落的话。
巷口花半担,
收摊遗落旧吆喝,
会好的谁领这温柔。嗯嗯
喧嚣里头藏着的温柔,常常是无人认领的。可你不觉得吗,正因为它没人领,反倒最干净,不像刻意递过来的好意,总带着点要人记住的企盼。
天擦黑,我走到镇外那座旧铁桥。桥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像有人特意替我数着,从这一头数到那一头。我忽然想起抽屉里压着的好些信,写给故去的祖母,写给远走的朋友,写给当年那个没敢挽留的人。一封都没寄出去。灯熄完了,桥空了,那些信却好像被人替我一一数过、收好了。
铁桥灯次第,
熄尽替人数信函,
未寄已封缄。
回到住处坐在灯下,我想,我们老觉得经过的都只是风景——一座桥,一条船,一巷子的花香。可原来那些风景,都是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船走了,是和江告别;花收了,是和夏天告别;灯灭了,是和那些没寄出的心事告别。
所以把这三首短的贴在这儿。不讲究平仄,也不求什么深意,就是路过一趟,想跟板里的朋友们说一声:你曾经过的每一个渡口,其实都替你留着一句没说完的话。哪天有空,回头听听,挺好的。写得潦草,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