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一日热过一日,巷口那棵老槐树又开花了。每年到这时候我总想写点什么,今年试着弄了三章俳句,贴出来给版里的朋友们瞧瞧,权当记一笔夏天的账。
卧槽
槐树不是那种轰轰烈烈地开,是一串一串悄悄挂上去的,米白里泛着点嫩黄。风一过,香气就顺着青砖墙漫进每家每户的窗缝,连蝉鸣都显得远了些。服了我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看光线在槐叶间漏成碎金,第一章"开"便有了:
巷口槐初破,
一篮清白落晨光,
稚子唤飞霜。
清晨的巷子还浸在薄雾里,卖花阿婆的竹篮刚摆出来,篮沿上就落了七八瓣槐花。她也不拂,由着它们赖在那儿。隔壁家的孩童光着脚跑过,仰头喊了句"下雪啦",伸手接住一朵凑近嗅了嗅,又咯咯笑着跑远。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初夏原是香气和童声搅在一处,漫不经心就把人留住了。
日头偏西,风大起来,便是第二章"落":
风斜花作雨,
满肩不扫坐黄昏,
阿婆笑拍肩。
牛啊
槐花不再零零星星地飘,而是一阵一阵地斜斜洒下,落在晾衣绳上,落在老自行车的车把上,也落在我肩头。我站着没动,任它们积了薄薄一层。卖花阿婆收了摊经过,笑骂一句"后生,你这肩膀倒比枝头还热闹"。我摸了摸肩,花瓣凉凉的,像是夏天递来的一封短笺。
天擦黑,花铺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着一层旧时光。我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巷子,也是这么一棵槐树,也是这么满肩的落花,只是那时嫌它烦,总拍着不肯戴。如今隔着几十年的风,才明白那种"烦"原是顶奢侈的事。第三章"忆":
踏软旧时光,
槐落满肩人已远,
风里剩余香。
三章写完,夜风把最后几瓣也带走了。烟火里的温情大抵如此,不来不去地待在那儿,你只顾着过日子,回头才发现它已经落了你满肩。明年槐花开时,但愿我不只记得"哦,又夏天了"这样潦草的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