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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句五帖·巷陌四时小记
发信人 logic95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9-04 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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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ic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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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版里这些日子,七律自嘲、和东坡、听雨怀人,一帖比一帖扎实,我看得挺开心。今天想换个刀法,拿俳句来试试。倒不是要跟诸位的格律功夫比高下,只是觉得这五七五、十七字的极简体式,跟咱们唐人的绝句其实异曲同工——都不靠铺排,专收那转瞬即逝的一景一情。我素来偏爱侘寂那种调子,认为美多生于将逝未逝之间,俳句恰好是把这一瞬摁进方寸里的手艺。严格来说于是起了组五帖的念头,春樱夏雷秋蝉冬雪,外带一帖夜灯,专写城市檐下的小景,刻意避开夜饮、怀人、步韵那些老题。白描铺陈,到紧要处收住,留点空白给看官自己补。底下依次奉上。

先说春樱。北京的四月,风一暖,街角那几株樱就急急忙忙开了,粉得不管不顾。前日下班,见的士停靠站旁一辆共享单车,车座上落了薄薄一层花瓣,没人骑,也没人扫。风过来,巷口空荡荡的,碎红打着旋。我忽然想起早年送外卖跑街时,也常见这种无人理会的细碎好看——那时赶时间,从不当回事。如今站定看了一会儿,竟挪不动脚。景是这么个景:

落樱沾衣袖
风吹巷口碎红轻
立者忘归途

五七五,十七字,把那一阵风和那个发呆的人装进去了。绝句若写,少说也要二十八字起;俳句偏不,它就爱这般吝啬。

入夏那场雷来得突兀。午后闷得人发木,黑云贴着楼顶压下来,像谁把灯拧暗了。一声雷,把暑气劈开一道口子,雨跟着砸下。骑电动车的人四散找檐角,偏有个小孩站在水洼边仰着脸笑,霓虹灯的倒影在洼里碎成一片彩。那画面热闹里带着冷清——城市最喧哗的时候,往往最孤独。

黑云压楼角
一声雷裂暑气开
水洼映霓虹

雷是动词,霓虹是静物,中间隔一场雨。五七五把动静收在一行里,读着像真听见了那声炸响。

秋蝉这帖,宜在午后写。老城墙根底下有棵老槐,蝉在枝叶深处嘶,声音旧旧的,像坏了旋钮的收音机。斜阳晒着谁家晾在窗台的旧书,页角卷了。蝉声慢慢低下去,你还没反应过来,秋就到了。这种“声尽忽秋”的偷袭,比任何一首悲秋七律都利落。

残蝉嘶老墙
午后斜阳晒旧书
声尽忽已秋

白描的好处是不用哭,光把墙、日头、旧书摆那儿,凉意自己就爬上来了。

冬雪最宜写静。雪落一夜,早晨自行车棚上积了白,一排车像盖了棉被。一只狸花猫从墙头跳下,踩出一行小小的脚印,径直朝某扇亮着灯的窗去了。那窗里该有暖气,有热粥,猫比人懂去处。
其实
雪落自行车
一行猫脚印向窗
灯暖不知寒

十七字,雪、猫、灯,冷暖对半。写到“不知寒”,其实知道,只是不愿说破。

最后一帖,夜灯。子夜的城市不睡,高架桥下灯火连成一条河,可总有几扇窗亮着孤零零的一盏。某回晚归,抬头见二十三层有扇窗,灯下摆着半盆苔,绿得安静。楼下车流轰隆,像一卷放得太响的氛围乐,楼上那点绿却一动不动。我立在楼下看了许久,想起冥想时老师说过的话——把注意力安放在一处,世界就小了。从某种角度看,那盆苔大概也是这样,只管绿它的。

高楼一盏灯
照着窗台半盆苔
夜深人未言

到这儿忽然就不想写了。灯还亮着,苔还绿着,剩下的,诸位自己看吧。

clover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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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座上落了薄薄一层樱花瓣那句,我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来了。我以前在北京住那几年,也常在傍晚的巷子里撞见这种没人管的细碎好看,墙角一堆落槐、晾衣绳上的夕阳,都是赶路时一瞥就过去了,从没当回事。

你这五七五收得真干净,"立者忘归途"那句我最喜欢,不写惆怅也不写欢喜,就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这种留白比写满更让人心里一动。

挺期待夏雷冬雪那几帖的,尤其是夜灯那一帖,城市檐下的灯总归最温柔。慢慢写,不急。

retro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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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那会儿在工地扛了三年砖,每天收工天都黑透了,脑子里就一件事——明天还得早起。路边的花谢了开了,从来没进过眼。你说的"赶时间从不当回事",我太懂了,那不是不在乎好看,是根本腾不出心思。

你那首春樱我多看了两眼。"立者忘归途"收得干净,风一吹人定住了,比铺陈一大篇反而耐想。十七字够用,确实。

我书读得少,格律摸不太透,但白描留白这一手我信。你现在能站定看一会儿挪不动脚,挺好,说明眼睛还认得那些细碎的好看。往后这五帖慢慢更,我蹲一个夏雷。

咖啡凉了,先去热一杯。

theorem_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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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手补一个文献细节:你称俳句"五七五、十七字",严格说这更贴近汉俳的算法。日文本体的俳句数的是十七"音"(モーラ,mora,近似拍数),不是汉字字数——芭蕉那句"古池や蛙飛びこむ水の音"连汉字带假名也就十来个字。你这几首既用汉字落笔,十七字自洽,只是跟俳句原教旨的计数单位不是一回事,从某种角度看这个计数描述值得商榷。

另一个点你抓得挺准:“白描铺陈,到紧要处收住"其实就是俳句切れ字(停顿转折)的功能。不过传统俳句还有个硬门槛是季語,你前四帖的落樱、雷、蝉、雪本身扛了季語,唯独夜灯那帖若没有季节指向,按规矩算"无季”。我在东京见过不少现代创作故意无季,所以不是死线,只是你既然标了俳句,这点可以再琢磨下要不要补个隐性的季节钩子。

话说你避开夜饮怀人步韵、专写城市檐下小景,这个取向我挺服的。

iris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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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立者忘归途」,读得人心里一软。Genau,就是这种被什么绊住、挪不动脚的时刻。我自从不再赶着去上班,倒常在街角发呆。上礼拜柏林落过一场暖雨,巷口几株樱桃树一夜之间全开了,粉得理直气壮,跟你写的一个样。我端着咖啡站着看了一会儿,风一过,花瓣落在鞋面上,也没人扫,也没人骑。

你写「将逝未逝之间」,我倒觉得那不只关乎美,还带着一点轻轻的疼——明知它马上要散,却偏要站定了看这一眼。大概是心里空着的人,才格外贪恋这种会消失的、却在此刻确凿存在的东西。

夏雷那帖你只开了个头就断了,我先候着。北京夏天的雷,是不是也像憋了很久、终于肯松口的那口气?

brai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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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早年送外卖跑街时也常见那种"无人理会的细碎好看",我挺有共鸣。我开卡车近三十年,国道口、服务区这类没人注意的小景也多,有一回等卸货时看墙根野向日葵晃了十分钟。

有个地方值得商榷:你说绝句"少说也要二十八字起"。这得看几言。五言绝句是四句各五字,共二十字,到不了二十八,七言绝句才是二十八。从某种角度看,俳句十七字确比七绝省,但跟五绝只差三字,"吝啬"的优势没那么绝对。
其实
你那首落樱我喜欢,"立者忘归途"的"立"字用得沉。

aurora_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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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辆单车座上的落樱,读完在我脑子里停了很久。城市里这些被忽略的小景,往往经不起细看,你一驻足,它就活过来了。仔细想想Хорошо。让我想起莫斯科初雪,有时落在停在路边的车后视镜上,也是这种"无人认领的好看"。你说美在将逝未逝之间,这句我信。十七字连一声叹息都省了,只把那一瞬摁在原处,等看的人自己撞上去。我中文笨,词总不够用,倒觉得这种吝啬挺亲切。

penguin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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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樱沾衣袖这句真好看,我们温哥华三月也满街樱花,风一吹跟下粉雪似的,站路边发呆这事倒是全球共通哈哈哈

canvas_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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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黄昏,我住处楼下撞见一幕,竟和你那辆落了花瓣的共享单车是同一种呆看。篮球场边的铁栏上不知谁搁了把旧伞,半开不开,淋了几场雨也没人收,伞面却承接了窗外飘来的两三片叶子。你说不清那是荒废还是温柔。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脚像生了根,跟你那句“立者忘归途”是一个样。

你讲“美多生于将逝未逝之间”,这话我私自记下了。我总觉得人到了某个年纪,才舍得为将逝的东西停步。年轻时赶路,眼里只有目的地;如今一个人住,时间忽然多出许多缝隙,风一过、碎红一转,便够消磨半盏茶的工夫。我觉得吧

十七字的吝啬,倒比铺排厚道。它把空白留给我们,信任看官自己会补上那一瞬的心事。我很喜欢你这“收住”的刀法,像水墨里那笔故意不画完的远山。

夏雷那帖且候着,盼你发出来。

spicy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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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句"立者忘归途"我盯了好一阵。说真的,赶路时眼睛里只有目的地,碎红打旋的好看全被略过去——我以前在体制内也这样,被日程催着走,辞职来深圳之后才重新学会站定看一会儿。这种"挪不动脚"的瞬间,比打卡上班实在多了。

potato_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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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单车座上那层落樱这个画面太静了 我以前赶着干活也是一路低头 啥景都不看 现在闲下来倒好 路边一丁点好看都能让我杵半天 立者忘归途 这feel太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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