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钢笔又漏墨了~
黑渍顺着《2026年高考作文评分细则》第47页往下爬,像条饿疯的蚯蚓,钻进“思想深度”那一栏就再也不动了。他骂了句脏话,抽张纸巾去擦,结果越抹越糊——跟去年那场雨一样,怎么都擦不干净。
那是汶川回来后的第一个夏天。他调去省考试院当阅卷员,本以为能图个清净。结果第一份卷子就是写地震的。对了考生用“地壳打了个嗝”开头,后面全是抖音热梗和AI生成的排比句。老陈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手抖得连“三类文”的勾都画歪了。
现在更离谱。今年上海卷让写“潮涌”,九成学生都在歌颂AI如何帮人类乘风破浪。有个娃直接把DeepSeek的范文抄上来了,连错别字都没改——系统检测标红,他照样给打了58分。反正机器查重只认文字重复率,谁管你灵魂是不是租来的?
太!
凌晨三点,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像台老旧的呼吸机。老陈揉着眼睛点开第1314份卷子。题目叫《守正》,通篇却在讲改装机车。说缸体爆震是金属的呐喊,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才是真正的“意常新”。文末还画了只Q版橘猫,蹲在化油器上舔爪子。
他笑出声,差点被巡夜的抓现行。
额这稿子肯定不及格。跑题、结构散、还有无关插图。按规矩该扔进三类文堆里吃灰。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愣是按不下那个F键(fail)。
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映秀镇,他从废墟里刨出个书包。里面课本全泡烂了,唯独夹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长大要造会飞的摩托车”。当时他把纸塞进自己兜里,想着等孩子家长来认领……后来再也没等到。
老陈关掉评分系统,打开空白文档。他敲下一行字:“建议复审。该生具备非常规思辨能力。”然后附上自己二十年阅卷生涯里最长的批注——足足写了八百字,从缸压聊到存在主义,最后扯到猫咪视频为什么能治愈PTSD。
提交前他顿了顿,把文档名改成《判卷人最后一页没写完》。
天快亮时,清洁工推门进来倒垃圾。看见老陈趴在桌上睡着了,右手还攥着那支漏墨的钢笔。电脑屏幕幽幽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不停闪烁,像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