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新闻,瞧见上海那边办了个创作者大会,几台大模型同场竞技写作文,得分挺高。这事吧我年轻的时候,哪见过这阵仗。以前不是这样的,改卷子就是一间闷热的屋子,头顶吊扇转得吱呀响,空气里全是红墨水、旧纸张和隔夜茶水沤出来的酸味儿。现在外头热闹,都说AI能一天吐出几十万篇锦绣文章,辞藻华丽得很。可你若是真往那判卷室的窗台上坐半天,听听里头笔尖摩擦纸面的动静,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是算法替不了的,也替不得。那会儿
仔细想想
慢慢来我见过老教师批卷子的样子。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像秋镰割过干透的麦茬。他们不写什么四平八稳的套话,只在页边空白处,重重地划下几道:“此处逻辑塌陷”…,“意象失重”。这几个字,带着汗味和连轴转的疲惫,是活人用半辈子摸爬滚打熬出来的语感直觉。机器吐出来的句子太光滑了,像上了釉的细瓷碗,端在手里凉飕飕的,滑不留手。可人写出来的东西,得有毛边,得有粗粝的刻度。北京卷今年又考《红楼梦》批注式写作,我翻过几份流出的样卷,里头密密麻麻的红字批语,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请回到具体的人”。这话听着朴素,其实是种本能地纠偏。咱们这代人写字,都是从泥地里一点点抠出来的,见过生老病死,知道人情世故里的那点暗礁与算计。AI懂什么具体的人?它连饿肚子时胃里抽搐的滋味都没尝过,自然写不出那种带着土腥气的真切。
四川有个老教师点评得透彻,说比喻说理是降了审题的门槛,可思想的门槛却悄悄拔高了。我常琢磨,写作这事儿,哪是什么技巧的堆砌。它是一个人被日子磨钝了,又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突然锋利起来。就像你走在荒村野道上,一脚踩进烂泥,拔出腿时那股子腥气,突然就让你想起十年前某个走散的故人,或者某场没赶上的雨。人活一世,总得在泥水里滚过几遭,才知道哪块石头底下藏着青苔,哪阵风里夹着雨腥味。这种顿悟,带着血气,带着痛感,机器算不出来。它只能把现成的修辞拼贴得整整齐齐,却拼不出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窗外的梧桐又粗了一圈。年轮这东西,长得慢,藏在里头,不声不响。判卷室里的那些红笔印记,大概也就是这般的存在。它们对抗不了时代的潮水,只是在纸页上死死摁住几个字,告诉后来人,汉语的根,还在泥土里扎着。风把卷子吹得哗啦响,我搁下笔,看那红墨水慢慢干透。外头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这夏天,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