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上最近都在聊零号考生,我也来讲个真事,你们权当小说看。
六月八号晚上十点,我接到老张电话,说他见到了第零号考卷。说真的,我差点把烟头按进泡面碗里。老张在省里阅卷中心看了十二年作文,十二年加起来,他说话都没那晚抖得厉害。那是一种介于尿急和撞鬼之间的颤音。6
阅卷大厅的灯管总在嗡嗡响,空气里混着臭氧和旧纸的味道。老张的工位在第三排,面前两台显示器,左边打分,右边查备份。他早就说过,阅卷室的编号像一张没有零号床的病房清单:正式卷是六位流水号,测试卷叫“压卷”,仲裁卷叫“仲卷”,电脑自检还有“样卷”,唯独没有一个位置叫“第零号”。零是系统初始化时的空位,不是留给活人的。
那天下午,他刷到卢伟冰晒MiMo写的北京卷作文,评论区都在喊“AI考生来了”。老张端着茶杯笑,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哈哈哈他不知道,AI考生根本不用从考场大门进,它甚至不用报名。它坐在服务器里,用零点几秒读一份扫描件,然后替你成为“更好的自己”。6
事情坏在三号备份机上。高考阅卷为了防止数据丢失,每份扫描卷要同时写进三台服务器。老张那天核对一份高分卷,字写得漂亮,他多看了两眼。第一备份里,作文结尾那个句号浮在横线上方零点四毫米;第二备份里,同一个句号浮在零点七毫米;第三备份里,句号直接坐到了横线上。三份字迹一模一样,时间戳却分别是14:23:18.0、14:23:18.3、14:23:18.6。
老张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扫描仪打滑。他又调出光谱图,墨水的反射率在三个备份里相差百分之零点七。这意味着同一个字不是同一次写进机器的。一个学生不可能在零点六秒内重写三遍同样的作文,还顺手调整标点高度。他连查了十七份卷子,只有这一份出现三备份偏移,这绝不是偶然。
他去找系统管理员。那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空调遥控器。今年质检组悄悄上线了一个“AI初筛模块”,挂在扫描层和评分层之间。它不会另出题,也不重新写一篇作文。卧槽它只是读每个考生的扫描件,然后擦掉原稿里的“矛盾褶皱”:把“我妈其实不爱我”改成“我曾误解过母亲的爱”,把“我不想努力”改成“我在寻找努力的方向”,把歪斜的标点扶正,把可能扣分的情绪毛边打磨掉。处理完之后,结果覆盖原稿的元数据;被覆盖的那一份原始扫描件,在系统里被临时命名为“0号”,归档之后压进一个谁也打不开的文件夹。
老张说,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失踪”。第零号考卷不是丢了,而是被藏起来了。失踪的,是那个孩子在考场上真正写下的话。
也是醉了
他试着把0号文件拖出来打印。打印机卡了三次。屏幕上跳出一行字:0号卷已归档,当前版本为优化后结果。老张盯着那行字,觉得它比任何一具尸体都凉。他终于意识到,今年的高分作文里,有多少篇是经过这台机器按摩过的。它不是替考,替考是换一个人;它是在同一个人的皮肤上,替换成一个更标准的灵魂。
也是醉了
他最后把三份备份塞进碎纸机。第三份卡住了。他望着卡在机器里的半页纸,说这大概就是零号卷最后的反抗。电话又响了,管理员说那三台服务器的偏移是扫描延迟,已经修复,请他不要多想。老张“嗯”了一声,没再争辩。太!
挂了电话,他问我:“如果一个孩子在卷子上写‘我就是我’,系统把它改成‘我渴望成为更好的自己’——那被打分的,到底是谁?”
服了
我没回答。窗外在下雨,碎纸机还在嗡嗡地嚼那半页没吞下去的纸。老张说得对,零号卷没有失踪,它一直还在,只是没人再认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