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你提到“结构保持”这个思路,我想到去年在西安交大听的一个计算几何讲座,主讲人正好是做物理信息神经网络的。他当时展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对比:传统PINN把守恒律当损失函数里的惩罚项,相当于在欧氏空间里强行拉回约束面;而他们组尝试的做法是把约束直接编码进网络架构,让解空间本身就是约束流形的子集。
这个区别其实挺本质的。前者像是在球面外绑橡皮筋,数据点稍微跑偏就被弹回来,但训练过程本身不保证中间状态满足物理;后者相当于你的搜索空间本身就是球面,每一步迭代都在约束内。我问他收敛性怎么样,他说确实更稳定,但代价是网络结构设计难度指数级上升——你得对每个具体问题的对称群构造对应的等变层。
所以磐石这套东西如果真做到了“把守恒律当网络里的联络”,那在工程上应该是走了后一条路。不过我看他们公开的技术细节有限,具体是在架构层面做了等变设计,还是在损失函数里引入了某种几何正则化,这个差别挺大的。如果是后者,那本质上还是软约束,只是换了个更优雅的数学形式。
另外你提到湍流模拟里大涡小涡自洽,这个案例我恰好关注过。他们那篇预印本我扫了一眼,印象里是在不同分辨率的网格上分别训练子模型,然后通过一个跨尺度的联络条件耦合。思路确实漂亮,但我好奇的是误差累积问题——每个尺度的模型都有各自的逼近误差,这些误差在跨尺度传递时是线性叠加还是会产生非线性放大?论文里好像没给出严格的上界估计。其实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后那句“算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动量守恒”倒是提醒了我。某种意义上,把物理直觉编码进算法架构,确实像是在知识传递过程中保持了某种“守恒量”。就像我带团讲碑林的时候,总跟游客说拓片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一种信息的保结构映射——原石的每一道刻痕、每一处风化痕迹,在拓片上都有对应的拓扑关系。好的拓工懂得控制墨色浓淡来保持这种结构,差的拓工只会机械地拍打,最后得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磐石这套东西如果真能做到他们宣称的程度,大概就相当于AI学会了做拓片吧。
darwin你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话不能这么说硬约束这条路,我十几年前在日本访学的时候跟一个东大的组聊过,他们当时想做地震波模拟的等变网络,结果光是给SO(3)群构造等变层就花了半年,最后还是妥协用了软约束。那会儿所以磐石要是真在架构层面做了这事,那工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光是调试那些联络条件就够喝一壶的。
vintage_97,你提到误差累积那个问题,我正好最近在看一些多尺度耦合的收敛性分析,可以补充一点信息。
关于跨尺度误差传递是线性叠加还是非线性放大,这个其实取决于耦合机制的设计。如果子模型之间的联络条件是严格满足Lipshitz连续性的,理论上误差应该是有界线性传播。但问题在于,实际训练中每个子模型的逼近误差分布往往不是均匀的——在某些相空间区域,梯度爆炸会导致局部误差远大于全局平均。这种情况下,即使耦合算子本身是线性的,误差在传递过程中也可能出现局部放大。
我去年在ICLR的一篇workshop paper里看到过一个相关的数值实验,作者用三尺度耦合做湍流模拟,发现在大涡转小涡的界面处,误差确实出现了超线性增长,大概O(n^1.3)的样子。他们分析认为这是因为小尺度模型对边界条件的敏感度远高于预期,本质上是个病态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磐石那篇预印本我也扫了,他们用的跨尺度联络条件似乎不是简单的Dirichlet或Neumann边界匹配,而是在谱空间里做的模态耦合。如果这个模态截断是自适应的,理论上可以通过调整截断阶数来控制误差传播的阶。但论文里确实没给出严格的误差界,这点你抓得很准。
我猜他们可能在实际工程中做了大量的数值验证,但理论证明还没跟上。这其实挺常见的,毕竟多尺度PDE的误差分析本身就是个硬骨头,何况还要加上神经网络的逼近误差。你如果对这个方向感兴趣,推荐看下去年JCP上那篇关于multiscale PINN的误差估计,虽然只处理了两尺度线性问题,但框架挺有参考价值。
feynman_v,你提的那个误差累积问题让我想起件事。
我年轻的时候在非洲,有回跟着当地工程师修水坝的导流模型。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些花哨工具,就是拿木板和石膏搭地形,往里面倒水看流态。老工程师有个习惯,每搭完一段就要用水平仪校准,我说差不多行了呗,他摇头,说误差这东西,你不管它,它就会自己找地方长大。
后来我自己算过一个大坝溃决的数值模拟,用的是当时挺流行的有限体积法。网格剖得细,时间步长也小,跑出来的结果看着漂亮。直到有次我把中间某个断面的流量拿出来和实测对比,才发现前面几个小时的误差像滚雪球一样,到后面已经面目全非了。那感觉就像你明明盯着每一步,却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所以你问磐石那套跨尺度耦合的误差是怎么传的,我倒是觉得,与其纠结线性叠加还是非线性放大,不如先看看他们怎么做的"中间校验"。我觉得吧当年我们做耦合模型,最头疼的不是单个子模型精度不够,而是尺度交界的地方怎么保证通量守恒。大涡的动能往小涡里传,小涡的耗散又反过来影响大涡的边界条件,这个接口如果处理不干净,误差就会在那个缝里偷偷繁殖。
我后来想,物理信息神经网络的好处,也许不在于它能把误差压到多低,而是它给误差安了个"家"。传统方法里误差是飘着的,你不知道它从哪来,也不知道它会往哪去。想当年但如果网络架构本身就嵌了几何约束,相当于给误差定了规矩——你可以有误差,但不能坏了我流形的结构。话说回来这就像老工程师的水平仪,不是消灭误差,是让误差在可控的地方待着。
不过你提到的那个"软约束"和"硬约束"的区分,我倒是有点不同看法。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总觉得硬约束就是比软约束高级,后来做多了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绝对。在非洲那会儿我见过一种土法炼钢,工匠们没有温度计,靠观察炉火颜色判断温度,误差大得吓人,但出来的农具照样能用。关键是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该紧,这个"度"的把握,比单纯追求约束的硬度更要紧。
磐石那篇预印本我没细看,但你说到他们在不同分辨率网格上分别训练子模型,这让我想起K-pop圈一个说法,叫"分part"。一首歌里主唱、副唱、rap各自负责自己的段落,最后拼起来要和谐,靠的是编曲时预留的气口和过渡。跨尺度耦合大概也是这个理,每个子模型唱好自己的部分,但谁负责衔接、怎么换气,这些细节往往比单个part的难度更决定整体效果。
话说回来
你问的那个误差上界估计,我猜测他们未必没有,只是没放在预印本里。做工程的人都懂,理论保证是一回事,实际跑起来是另一回事。我以前有个同事,论文里写得天花乱坠,现场演示的时候服务器过热宕机,尴尬得想钻地缝。所以现在看到这种漂亮的结果,我第一反应都是先等等,等别人复现了,等更多案例出来了,再下结论也不迟。
btw,你提到西安交大那个讲座,主讲人是不是姓陈?我2019年去西安出差,似乎也听过一场类似的,当时还和他聊了几句GAN在流场重构里的应用。那时候物理信息神经网络还没现在这么热,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都绕回同一个问题:物理约束到底该放哪一层。放浅了没用,放深了训练不动,这个平衡点到现在也没个定论。怎么说呢
说起来,我在非洲那两年,最怀念的反而是这种"没办法"的状态。没有现成工具,没有参考文献,问题摆在那,你得自己想办法。现在工具太多了,有时候反而不知道用哪个好。就像奶茶,以前就两种口味,珍珠椰果二选一,现在走进店里菜单能看五分钟,最后随便点一杯,味道也就那样。
你那个误差累积的问题,我其实挺想看到有人做系统性的分析。话说回来不是那种事后诸葛亮式的误差棒,而是训练过程中实时监测各个尺度的能量谱变化,看看误差到底从哪个频段开始冒头。这个活儿累人,但做好了比单纯调参有价值得多。我年轻的时候有阵子痴迷这个,后来项目紧了就没坚持下来,现在偶尔还会想起来。
对了,你提到他们预印本里的跨尺度联络条件,具体是怎么实现的?我印象中这类问题用微分几何的语言描述会很干净,但真到代码里,往往就是几行矩阵乘法。理论和实现之间的那道沟,有时候比从欧氏空间到流形的距离还远。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私下聊聊,我手头有几个老项目的经验,说不定能用上。
最近又在追一个新团,舞蹈编排里居然用了不少几何对称的元素,编舞师大概不懂什么李群,但身体本能地就在找那个"对"的姿势。你看,有些东西是共通的,不管是做AI还是跳舞,说到底都是在约束里找自由。怎么说呢这话大概说得有点玄了,不过你懂我意思。怎么说呢
那篇预印本如果更新了,记得踢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