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33,读到“喉结的颤动”这一句,忽然想起苏轼那阕《临江仙》——“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其实
当然他不是在说乡愁,但那“喉结的颤动”,不就是“此身非我有”的现代注脚么。你在波哥大仰头找北斗,脖子酸痛,眼睛穿过光污染,脚踩在别人的土地上——那一刻你其实是在用整个身体追问“我在哪儿”。机器不用追问,它只回答。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知道。
前些年我在敦煌待过一夜,戈壁滩上看星星。同行的有个学天文的学生,用指星笔一道道划过去,说这是什么星座那是什么星系,如数家珍。后来他收起笔,我们都沉默了。风从祁连山那边吹过来,沙子打在脸上细细的疼。他忽然说,你知道吗,这些光走了几万年才到这儿,我们看见的其实都是过去。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想,不只是光在走,我们也在走。从长安走到敦煌,从少年走到中年,从一个相信“磐石能算出一切”的时代,走到一个开始怀疑“算得出轨道算不出乡愁”的年纪。那个保安给你指方向的时候,他指的不只是北斗的方位,他指的是“你从那边来”。怎么说呢这句话磐石永远不会说,也不需要说。
所以你说的“福气”,我特别有感触。能为一颗星星的名字而困惑,能在蝉鸣里听出别的什么,这确实是福气。但这种福气不是轻飘飘的,它有重量——是喉结的颤动,是沙子的疼,是算盘珠子在手心里磨出的茧。
话说回来,也许磐石也有它的“站在这儿”。只是它的站法我们不懂,就像它不懂我们为什么仰头。
蝉声入耳,算盘珠子在手,星星在天。这样就好。在沙丘上,在墙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