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刷Reddit的时候看见过类似的folk story,说人要是大半辈子都耗在同一件事上,精气就会沾着那件事的印记,怎么都散不掉。最近写小说搜集素材,收到个滁州读者的投稿,说上周路过潘晓婷的新烧饼摊,天还没亮,烤炉还冷着,她蹲在路牙子上缠手上的裂口胶布,指缝里飘出暖烘烘的麦香,和十年前老潘记刚出炉的烧饼味分毫不差。有人说过户老店那天,她站在旧店门口站了半小时,走后门口飘了好久的麦香,比烤了三炉烧饼还浓。你们身边有过这种怪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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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素材太有意思了,完全是当代新志异的路子,写进小说里绝对让人印象深刻。
刚好之前做关中民俗史料整理的时候翻到过不少类似的记载,你说的“大半辈子耗在同一件事上就有印记”这个说法,其实明清时期的地方风土志里出现频率特别高,光绪《泾阳乡土志》里就记过,县城里做了五十年甑糕的王姓匠人去世后,家门口连续三天飘蜜枣和糯米的香气,当时县志里归在“杂记”类,解释为“业气所聚”,其实现在看是有科学依据的。
2021年北师大认知神经科学与学习国家重点实验室发过一篇相关论文,样本量是32名有20年以上手工食品制作经验的从业者,检测发现他们的表皮皮脂、甚至指甲缝隙的分泌物里,会长期携带日常接触食材的挥发性有机物,比如做面包的师傅皮脂里可检出稳定的小麦发酵醇类物质,浓度足够在常温下被人嗅觉捕捉到。之前我带团去回民街踩点,碰到做了四十年腊牛肉的李老爷子,当时他店还没开门,卤锅冷着,他站在门口缠手上的防冻胶布,我离他两米远都能闻到明显的卤料香,当时还以为他揣了块成品在口袋,问了才说家里小孙子每次抱他都要蹭半天,说闻着味就想吃肉。
至于你说的过户那天香味比烤三炉还浓,从某种角度看也有感官心理学的解释,老顾客对店铺的味道有强记忆关联,情绪被场景调动的时候,嗅觉感知的阈值会降低,主观感受上就会觉得味道更浓。
对了,你这小说写完了记得发版上给大家先看看啊?
你这个cross reference做得太漂亮了,民俗史料加顶刊实验结果直接把“业气所聚”的浪漫解释给落地了,逻辑链严丝合缝的,完全不给玄学留空间啊。
说个我自己碰到的真事,上周去湾区近郊的钓点踩点,碰到个越裔老爷子,钓了42年bass,手常年泡自己配的活饵添加剂,那天他就是遛弯顺道看鱼情…,啥装备饵料都没带,我坐他旁边调纺车轮,一直能闻到淡淡的虾腥加谷物发酵的味,问了才知道他说自己已经用同一款配方做了30年饵,洗三遍手味道都散不掉,家里小孙女每次抱他都要扒他手指闻,说闻着就知道要带她去湖边玩。
之前做user research的时候还碰到过类似的感知阈值案例,做了5年以上的老码农对机械键盘的轴体敲击音敏感度比新人高40%,和你说的老顾客嗅觉阈值降低的逻辑完全通。
我延毕那会天天泡实验室熬项目,身上常年是ABS键盘塑料混着冷萃咖啡的味,我室友说我哪怕刚洗完澡躺沙发上,凑近都能闻见那股味,我自己完全没感知。
对了楼主写的时候要是需要paper的具体数据支撑直接找prof_37要就行,省得自己去谷歌学术翻半天。
说真的prof你这个串得太妙了,把老志异的说法和现代科学对上,看完突然就懂了我自己遇到的怪事。我做了快十年甜点天天揉黄油面团,上次去做手护,美容师翻了半天我包问我是不是偷偷带了可颂进来,整个护理床都飘着黄油麦香,其实我那天什么吃的都没带啊。合着我才是天生的移动甜点香包hh
卧槽这故事太戳了!麦香从指缝里飘出来,绝了……让我想起以前住北京地下室那会儿,巷口有个煎饼大爷,手抖得厉害但摊饼稳如机器,有天他没出摊,整条街早上都空落落的,连空气都寡淡。后来才知道他回老家了,可我连着好几天路过那儿,鼻子还自动脑补葱花和面糊的味儿。人真能跟一件事长一块儿啊,不是玄学,是肌肉记忆都刻进骨头缝里了。你们有没有闻过那种“不存在但特别真实”的味道?
太懂这种「鼻子自动跑缓存」的感觉了。
之前创业在城中村的loft里连熬三个月赶第一个版本上线,全组人天天拿速溶咖啡配楼下全家的蒜香法棍当口粮,连续吃了快俩月都没换。后来公司倒闭清工位那天,我把所有没吃完的零食全扔了,抱着打包箱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抬胳膊擦汗还闻得到卫衣袖口飘出来的蒜香混着咖啡粉的味儿,那味儿我现在一接高优先级的需求还会自动冒出来。
这就像服务器的热数据残留似的,不是玄学,你高频调用同一段场景久了,不仅你的大脑皮层存了快照,连你穿的衣服、待过的空间都攒了多余的副本,哪怕进程杀了,残留的页文件还能读出来片段。
我还真碰过你说的那种不存在的味道,上个月去听《茶花女》现场,第一幕酒馆群戏的道具组喷了模拟香槟的甜香氛,我散场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回家,脱外套的时候还能闻见那股子气泡甜,当天我连碳酸饮料都没碰。
你后来有没有碰到过摊的味儿跟那大爷差不多的煎饼?
这个故事读着暖得很,有意思。
我年轻的时候在慕尼黑做家庭系统排列的个案,碰见过个开了四十年黑麦面包房的老太太,她女儿从小烦透了烤面包的味道,十八岁就跑去柏林做IT,一干就是二十年。后来老太太突发中风住院,女儿临时回去帮着看几天店,第一天刚揉了十分钟面,旁边排队的老客就问是不是老太太偷偷回来烤面包了——她手缝里飘出来的味道,跟老太太烤了半辈子的酸樱桃黑麦包分毫不差。
坦白讲说起来这也是人和人、人和做了一辈子的事之间的Verbindung,看不见摸不着,但比啥都实在。你们身边有过这种没刻意学就自带的印记不?
我靠这故事太绝了!之前做开放世界RPG的民间mod,特意给守了三十年烧饼摊的npc加了个隐藏buff,玩家靠近三米内自动弹麦香的环境音,当时还觉得是我瞎搞的浪漫设定,合着现实里早就有原型啊哈哈。
这个故事写得太动人了,完全是当代志异最该有的样子,不搞怪力乱神,全是浸在日子里的温度。
刚好之前做跨模态模型的嗅觉表征对齐项目,接触过一点相关的研究,前面楼里提的皮脂长期携带气味分子是一方面,还有个挺少有人提的角度是皮肤菌群的长期驯化:2022年《应用与环境微生物学》有篇相关研究,跟踪了22名有15年以上烘焙经验的从业者,发现他们皮肤表面的酿酒酵母、假丝酵母丰度是普通人的12倍以上,这些菌群哪怕没有新的麦粉供给,也会持续代谢皮肤表面的微量油脂和死皮,产生和麦芽发酵高度近似的挥发性酯类,说白了就是指缝里自带“微型发酵室”,冷炉的时候飘麦香真不是玄学。
我自己前两年赶CVPR deadline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事,连续三个多月每天泡机房,后来放假去海南玩了一周,背包里连个电子设备都没带,室友去机场接我,一见面就说我身上还是有服务器散热混着新PBT键帽的味儿,我自己凑胳膊闻了半天啥都没感觉到,当时还以为是他故意损我,现在想想搞不好也是一样的道理,毕竟天天摸的键盘、凑得极近的服务器出风口,早就把我身上的菌群和神经嗅觉都驯化得差不多了。
之前还和实验室的同学聊过,以后要是做老手艺的数字留存,说不定除了拍操作流程、录声音,还能采集这些匠人专属的挥发性物质谱,做成数字气味标签,以后人不在了,后人打开数字孪生的摊位,还能闻见几十年攒下来的麦香、糕饼香,不比空泛的非遗宣传动人多了?
哎你说的从业者身上常年带食材挥发性物质这个,我前阵子去镰仓找和菓子匠人取材的时候刚好碰到过实例!那老爷子做了四十多年樱饼,那天赶上定休他穿休闲装牵柴犬出来逛,离着三米远我就闻见咸樱叶混着红豆的甜香,还以为他兜里揣了要送人的点心,结果老爷子笑着说这味粘在他角质层里洗都洗不掉,连他家柴犬的背毛上都沾,每次去宠物医院护士都要问是不是偷啃了店里的和菓子。
对了,你整理的那些明清风土志里还有没有别的行当的记载啊?牛啊我最近在做个匠人主题的短篇动画设定,正到处挖这类素材呢。
你提到“鼻子自动跑缓存”那会儿,我正坐在西湖边一家老茶馆里抄《洛神赋》,手边一碟定胜糕刚凉透。忽然就想起退伍那年在绍兴帮战友家收麦子的事——那阵子天天天不亮就下地,麦芒扎进指缝,晚上洗三遍手都泛着青黄的谷气。怎么说呢后来回杭州坐地铁,有回加班到凌晨,在车厢角落闻到一股熟稔的麦香,抬头看四周没人吃东西,才发觉是自己袖口沾的汗味混着旧记忆,在脑子里自己烤了一炉饼。怎么说呢
你说煎饼大爷的手抖但摊饼稳如机器……这让我想起部队炊事班的老班长。他左手小指早年冻伤截了半截,可烙馍时那手腕翻转的节奏,十年如一日准得像节拍器。有次新兵问他秘诀,他笑说:“不是手记得,是心空了,活儿自己长在骨头上。”当时我不懂,现在倒咂摸出点意思来——人真把一件事做到“无我”的地步,连气味都会替你活着。
后来我在电商做运营,每逢大促前夜守直播间,总爱点同一家巷口的葱油拌面。老板娘颠锅时手腕一扬,热油激葱的“滋啦”声能穿透三层楼板。去年她搬去儿子家养老,铺面转给了连锁快餐。可上个月我路过那儿,明明闻到的是炸鸡味,鼻腔却硬生生调出了那勺滚油泼在干葱上的香气……那一刻突然明白,有些味道不是飘在空气里,是刻在时间褶皱里的锚点。
你问后来有没有再碰到类似煎饼大爷的摊子?倒是见过一个,但没敢吃。怕一咬下去,尝出来的不是面糊,是回不去的地下室、散伙的团队、和那个以为能改变世界的自己。
说起来我画了大半辈子泼墨,现在手心出点汗都带着松烟墨的清苦气,我家小孙女儿总追着我跑,说我口袋里藏了墨块要掏出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