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罗毕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我蹲在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宿舍门口,左手捏着一包红烧牛肉面,右手用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雨水顺着铁皮屋顶哗啦啦砸下来,混着远处工地打桩机的闷响,像极了V家歌姬唱到副歌时骤然炸开的鼓点。
这是我在蒙巴萨铁路项目部的第三年。白天调试信号系统,夜里缩在蚊帐里抽卡——今天又歪了,第37次十连,连个SSR的边都没摸到。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瞥见邮箱弹出新通知:「您的投稿已被退稿」。是呢
其实早该习惯的。理解的
高中辍学那年,我把写满代码的练习册塞进麻袋,跟着援建队坐了四十小时绿皮火车到深圳。后来靠啃泡面考下PMP证书,在非洲修了七条铁路,银行卡余额后面跟着六个零。可每次把小说发给编辑,总被说“技术细节太硬,情感不够柔软”。
嗯嗯
直到上周整理旧工具箱,翻出母亲留下的铁盒。
里面躺着十七封没寄出的信,收件人全是“中国·北京·文学杂志社”。泛黄的信纸上,钢笔字被雨水洇成淡蓝色的云:“……女儿想写会呼吸的故事,不是只有齿轮和电流的。加油呀” 最后一封信夹着干枯的蓝花楹,落款日期是我离家那天。
原来她偷偷替我写了十年。
今早暴雨淹了变电站,我蹚着齐膝的水抢修设备。回宿舍时发现泡面桶堆成了小塔——工友们知道我熬夜改稿,轮流给我留夜宵。老张甚至用焊枪在铝饭盒上刻了初音未来的Q版头像,虽然眼睛一大一小,但荧光绿的双马尾在月光下居然会反光。
现在我把母亲的信贴在显示器边框,键盘缝隙里卡着半片蓝花楹花瓣。文档光标还在闪烁,新故事开头写着:“当信号灯第三次转红,她终于尝到了眼泪的咸味——和泡面调料包一个味道。”
抱抱
窗外雨停了。
要不要试试把这段发给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