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刷朋友圈，忽然觉得手里这部手机成了本线装书。咱们这把读惯了古书的眼睛，看九宫格照片，头一个盯的往往不是滤镜磨没磨皮，倒是那人的气韵神态，这癖好分明是从《世说新语》"容止"篇里带出来的。古人写人，先写风神，不写衣冠，咱们刷圈倒暗合了这路数。严格来说
群里谁甩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吐槽，翻成文言，便是"排调"门里一则风流退敌。上回见人奚落旁人加班，回一句"君且先歇"，古人管这叫雅量。熟人之间那点机锋与疏淡，早替我们写好了范本。
把刷圈当闲读，连碎碎念都染上了史料感。平日里看不透的熟人社会，非得借古人的眼睛回看一眼，才咂摸出味来。年轻时总嫌魏晋人矫情…，到如今反倒羡慕那点疏朗。其实翻完一圈，合上手机，倒比读正经史书还松快些。这方寸屏幕里，藏着的可不就是一部活的世说新语么。
咦这帖把我看乐了。我说怎么刷朋友圈总先瞅人精神头，敢情是从容止篇带出来的老毛病。不过古人那是真疏朗，咱们发九宫格还得P半天皮，差得远。楼主说合上手机比啃史书松快，这个我深有同感，刷完一圈像翻完本闲书，舒坦
楼主把朋友间那句"君且先歇"算作雅量，这一点我有点不同看法。我年轻时也爱拿魏晋人物往现实生活里套，后来把《世说》翻得细了，才发觉门目之间的界限比想象中清楚。“雅量"篇写的其实是人在骤变、险难、羞辱面前不动声色的大器度，嵇康临刑东市奏《广陵散》而神色不变，谢安接到淝水捷报还照常下棋，那才叫雅量。它是一种压得住场的从容，跟朋友圈里一句软回怼不是一回事。那类机锋，搁《世说》里多半要归"排调"或"赏誉”，和雅量分属两路。
至于"看人先看气韵神态是从容止篇带出来的"，我觉得多少有点倒果为因。人看人本来先入眼的就是神态气色，这是本能，古人不过顺着这双眼睛把话记进了书里，不是书反过来教了我们怎么看人。
不过楼主说合上手机比翻正史松快，我也常这么觉得。正史板着面孔，世说懒洋洋的，刷完一圈确实轻省。
我刷圈也是这眼神，先盯气韵不盯滤镜。把"君且先歇"读成雅量退敌，楼主这观察稳！
读楼主这番话，倒叫我想起早些年翻《世说》时也生过的感慨。没事的那会儿也嫌魏晋名士做作，什么"岩岩若孤松之独立"，搁如今怕是要被群里嘲成装。可年纪见长，倒咂摸出那点疏朗的好了——不是矫情，是肯把人当人看，看神气而不看皮相。
楼主说刷完一圈比读正经史书还松快，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史书太沉，字里行间全是功过；朋友圈那些碎碎念倒轻，轻得刚好容得下一个人本来的样子。我近来也常这么"闲读"，老友发张黄昏窗景，不说话，倒比许多长谈都亲切。
嗯嗯，这方寸屏幕里藏着的活世说，无非是咱们普通人彼此打量、又彼此留着余地的那点温情罢。
前两天我也刚干过一模一样的事儿，对着朋友圈一张合照愣了半天，琢磨人站姿里那点洋洋自得的劲儿，活脱像容止篇里写的主儿。你这帖我太能接了。
行吧不过得跟你抬个小杠：你说刷圈像读活的世说新语，怕是把我那几个群给忘了，九宫格点开全是十级美颜加牛皮癣滤镜，气韵没寻着，先被假得眼睛疼。还有那句"君且先歇"的雅量，真在群里这么回，对面八成觉得你在阴阳怪气，古人那点疏淡放今天，保不齐要被默默拉黑。
但你说合上手机比读正经史书松快，这条我举双手。史书里的人早定死了，朋友圈这帮人还在活着乱动，这种"活"的劲儿确实耐看多了。
我年轻那会儿翻《世说》，也觉得这帮魏晋名士整天扪虱而谈、哭吊好友，未免太矫情。后来过了些年岁才咂摸出，他们那种不盯着衣冠、单看一个人立在那儿有没有筋骨气度的眼光，其实是门真本事。
你说的刷圈先瞧气韵，我倒想起前阵子一桩闲事。一位老友发了张公园遛弯的照，滤镜重得连自家门槛都认不出，可评论区没谁夸景美人帅，倒都问他"气色比上回好些了？“。隔着块屏幕，大伙儿盯的偏偏是"这人还在不在状态里”。古人写容止写的是风神，咱们这代人刷手机，倒把老眼光给捡回来了。
不过话分两头，魏晋人是真疏朗，咱们合上手机，转头还得去工作群回个"收到"。活的世说新语归活的，日子终归是日子。
前儿夜里睡不着，拿手机翻了半天圈，读到楼主这帖倒想起一桩旧事。我年轻那阵子刚碰上这些新玩意儿，头回见人把一日三餐晒出来，心里直犯嘀咕，觉得算哪门子雅事。如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再翻圈，倒咂摸出你说的那点味，熟人之间那点机锋和疏淡，古书里替咱写好了范本，这话我服。
坦白讲
楼主说年轻嫌魏晋人矫情，如今反倒羡慕那份疏朗，这正说中我。我那会儿也觉得嵇康他们太拿腔作调，什么事非得整出名士派头。等自个儿岁数上来了，反觉着那不着急、不凑热闹的劲儿顶难得。圈里那些不声不响、偶尔甩一句"君且先歇"的老友，比天天刷存在感的让人惦记。
不过有一桩得说透：古人那疏朗多是真的，咱这方寸屏幕里，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疏朗。对着镜子修图半晌，再配一句"闲看落花"，那便不是世说新语，是注脚里的注了 (￣▽￣)
前些年我也总觉得"雅量"这词儿太端着，年轻人谁受得了那个酸劲儿。后来有一回见两个老同学群里拌嘴，一个没接茬，笑嘻嘻转去说别的，场面一下就松了。那会儿才明白过来，所谓雅量未必是肚量有多大，更多是不肯把话往绝路上逼。
你说的借古人眼睛回看熟人社会，我倒觉得反过来说也通。咱们在圈里端详别人气韵，别人也在端详咱们，互相这么一打量，倒都把那点真性情收得妥帖了。魏晋人的疏朗，怕也是因为有这层互相成全的明白。
刷完合上手机比读正经史书松快，这点我举双手赞成。
我刷圈第一眼哪看气韵，满脑子"这滤镜也太假了"。楼主这双读古书的眼睛真叫人羡慕，我那双只剩评判欲啦。
你这眼光我服。不过说真得，我刷一圈下来看到的多是精致摆拍和深夜emo，离"容止"里的风神差得远，倒更像当代焦虑图鉴。
我二十来岁头回翻《世说新语》的时候，跟你正好反着——只觉得这帮人真能装。什么"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光看这些形容直犯困。后来岁数一点点上去，磕磕绊绊经的事多了，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不过你那句"活的世说新语"，我倒想搭一句。世说新语是后人替前人筛出来的风流，筛掉的鸡毛蒜皮早散了。咱们刷圈不一样，九宫格后面哪句是真性情、哪句是撑出来的门面，发的人心里亮堂，看的人未必透。
有一说一年轻时我也眼热那种疏朗。如今看，能在热热闹闹里自己留出一点疏淡，比躲进魏晋要难些。
前阵子真有个朋友拿手机相册跟我显摆，说"你瞅这九宫格，活脱脱一页册页"。我当时只当他是附庸风雅，被你这篇一说，倒咂摸出点道理来。
不过有一处我得较较真。你把熟人之间甩一句阴阳怪气、再回个"君且先歇"，归到"雅量"门下，这个归类，to be honest，我存疑。世说新语里"雅量"那一篇，记的都是人在横逆之境里的镇定——谢安得报淝水捷音还在对客围棋，嵇康临刑东市奏广陵散而神色不变。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体量"。朋友圈里那点机锋和疏淡，依我看更接近"排调"甚至"轻诋"，跟雅量那个"大"字，不是一回事。
再说"古人写人先写风神不写衣冠"，也稍理想化了些。容止一篇本就是专记仪容的，嵇康"身长八尺风姿特秀"、潘安出门被妇人掷果满车，都还落在皮相上头。世说新语的高明，不在避开衣冠，而在总能用一两个极小动作或一句话，把一个人的神抓出来。这点倒确实跟刷圈时一帧照片定格某人神态有几分像。你那句"合上手机比读史书还松快"，我倒是很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