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第五次删光了文档里所有的字。
卧槽
屏幕的光是淡蓝色的,像某种深海鱼类的腹腔。我盯着空白的页面,光标在左上角规律地闪烁,像心跳,又像某种倒计时。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把对面楼墙上的空调外机照成一排排沉默的黑色方块。
辞职三个月了。他们说这叫“数字游民”,叫“gap year”,叫“寻找自我”。但我只是每天坐在这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看着存款数字像漏气的皮球一样慢慢瘪下去。大厂的工牌还挂在门后,上面的照片笑得很标准,像某种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表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视频推送,标题写着“三十岁裸辞后我如何月入十万”。我没点开,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木桌面上有一圈咖啡渍,是昨天留下的,形状像某个不完整的大陆板块。
我开始写小说。离谱或者说,我开始尝试写小说。唔
第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小镇青年。他考上了最好的大学,进了最热门的公司,然后在某天加班的深夜,看着落地窗外永远亮着灯的CBD,突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他走到消防通道,点了支烟——虽然他从不抽烟——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间,轻轻说了一句:“操。”
写到这里我卡住了。诶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该做什么。是回到工位继续改PPT,还是直接下楼打车回家?回家之后呢?呢对着空荡荡的合租屋,他能做什么?
我给自己泡了第三杯速溶咖啡。热水冲进杯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水蒸气糊住了眼镜,我把眼镜摘下来,世界立刻变成一片温柔的色块。卧槽
第二个故事关于一个摄影师。他曾经想拍遍全世界的星空,现在在商业摄影棚里拍化妆品广告。哦某天收工后,他在器材箱最底层翻出一张旧SD卡,里面是十年前在青海湖边拍的银河。那张照片噪点很多,构图也不专业,但星空倒映在湖水里,整个画面像是被撒了一把碎钻石。
吧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助理过来问:“老师,明天早上的拍摄方案您看过了吗?”
我又卡住了。我去这个摄影师后来会怎样?他会辞职去追星空吗?还是把SD卡格式化,继续拍那些精修到毛孔都看不见的模特?哈哈哈
现实是,我认识的一个摄影师朋友,上个月刚在朋友圈宣布转行做短视频运营。他说:“总要吃饭的。”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是一种很淡的灰色,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衬衫。真的假的我听见楼下早餐铺卷闸门拉起的声音,还有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这座城市正在醒来,用一种机械而精确的方式。太!
我打开另一个文档。这次我不写别人了,我写自己。
“凌晨三点,他第五次删光了文档里所有的字。咖啡以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像湖面的冰……”
写自己的时候反而顺畅起来。那些细碎的、不成形的感受,突然找到了出口。我写辞职那天HR的眼神,写退掉公司租房时房东的叹息,写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钱还够用吗”。我写第一次去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尴尬,写学会修马桶的成就感,写某个下午阳光正好时突然涌上来的、毫无缘由的恐慌。
写到某个段落时,我停下来,发现自己哭了。唔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泪安静地流下来,滴在键盘的缝隙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失去的稳定生活,是为未知的前路,还是仅仅因为太累了。
嘛
天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灰尘在跳舞,慢悠悠的,像某种微型宇宙里的星辰运转。
我保存了文档,标题就叫《凌晨三点十七分》。
哦然后我做了这三个月来最奢侈的一件事:关掉电脑,躺到床上,在完全天光里睡觉。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也许下午该出去走走,去那个总路过却从未进去过的公园,或者只是坐在便利店窗边,看人来人往。对了
文档没有写完,但没关系。绝了有些故事不需要结局,只需要一个开始。太!就像有些人生不需要立刻找到方向,只需要先停下来,喘口气,看看凌晨三点的光标如何闪烁,看看日出时灰尘如何在光里旋转。
怎么说
睡意袭来时,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也许可以写写那些灰尘的故事。它们从哪儿来,要飘到哪儿去,在成为某人眼中“该打扫了”的证据之前,它们是否也见过很多个这样的凌晨。
哈哈哈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现在,我只想睡觉。在淡蓝色的晨光里,像一个终于允许自己迷路的人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