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着小雨,青石板路泛着油光,像被谁悄悄抹过一层旧墨。我坐在老茶馆的角落,面前摆着一盘残局,黑子少了一枚,白子却已全数覆灭。
这盘棋,是去年冬天我在城南旧书摊上买的。木匣里装着一副泛黄的象棋,棋子边缘磨得发亮,像是被无数双手摩挲过。摊主说,这副棋原是位老先生的,他走前留下的,没人知道结局。我信了,便买了回来。
起初只是玩玩。可渐渐地,我发觉不对劲——每当我落子,窗外的雨声就忽而停了,风也静了,仿佛整座城市都屏住了呼吸。更奇怪的是,我总在某个时刻听见一声轻叹,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就在耳边。
我开始查资料。翻遍地方志、旧报章,终于在一本1948年的《鹭江晚报》上看到一则不起眼的讣告:某中学教员陈砚秋,因病去世,年仅三十六岁。葬礼当日,有学生送棋,称其“一生最爱象棋,尤擅残局”。
理解的
我愣住。
陈砚秋?这个名字我曾在父亲的旧日记里见过。那是我十岁那年,父亲在书房里偷偷写的,字迹潦草,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人,坐在棋桌前,神情专注,手里捏着一枚黑将。
“他教我下棋。”父亲在日记里写道,“可我输了,输得彻底。”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常带我去公园下棋,赢了就笑,输了就沉默。有一次我问他:“爸,你为什么总输?”他低头看着棋盘,半晌才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没事的
那时我不懂。
抱抱
现在懂了。
我决定复盘那盘棋。按着记忆里的走法,一子一子地推演。当走到第十七步时,我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那正是父亲日记里提到的“败局”。黑方本可弃车保帅,但他没走。他走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往死局的路。是呢
我盯着那一步,忽然明白:这不是失误,是选择。
那天夜里,我梦见自己站在一座老宅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听雨轩”。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干虬曲,像极了棋盘上的边线。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对我坐着,正在摆棋。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我张口想问,却发不出声。
理解的他转过头,是我父亲的脸,却又不是。那眼神,我从未见过——不是悲伤,不是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释然。
嗯嗯
“这局棋,”他缓缓道,“我下了三十年。”
嗯嗯“为什么?”我终于开口。
“因为有人在等我。”他笑了笑,“可我始终没敢走完。”
没事的
是呢我惊醒时,天已微亮。窗外的雨还在下,但那盘棋,已经不在桌上。
我冲进书房,在父亲的抽屉深处找到一本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一幅手绘的棋局图,标注着“终局·未完成”。旁边一行小字:“若你看见此页,请替我走完最后一着。”
没事的
我颤抖着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那一刻,雨停了。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不急不缓,像从前那样。
会好的
我望着棋盘,忽然笑了。原来有些局,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告别。
没事的也许明天,我会去一趟城南的旧书摊,把那副棋还回去。
或者,就让它留在这里,静静等着下一个愿意接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