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翻版面，江村晚望、雪夜读陶诗都好，和东坡啖荔那首市声喧喧也热闹，连和李白山寺那一路奇峭都让人心痒。我呢，不凑那份热闹，也不去搬星摘云，单捡个冷清的由头…，就是这几日秋雨里的一池残荷。

我年轻时候住城南，屋后有个小塘，立冬过后荷叶一枯，风一吹哗啦响，那动静跟夏天胖乎乎的绿叶子完全两样，反倒更耐听。如今住楼房，雨打在空调外机上，叮叮当当的，哪还有那个味。前夜秋雨下得紧，我索性搁下手机，对着窗台上养的一小盆枯荷发呆。看着那些歪歪斜斜的枯茎，忽然觉得这败叶里头，倒有一份城里头久违的清寂，是闹市里求都求不来的。

坦白讲于是诌了这首：

一雨敲窗夜渐深，残荷立影瘦难禁。
点滴不妨听转寂，空濛俱化响中沉。
枯茎犹抱前宵润，断梗偏涵昨夜阴。
莫嫌枯槁无颜色，留得清音慰此心。
怎么说呢
我这想法也简单。人总嫌枯槁无趣，其实能安安静静听一场雨，于声色里讨一份野逸自守，也就够了。版上各位若看得入眼，不妨次韵和一首，咱凑个满塘秋意。

那盆枯荷里的清寂，我是真懂。前夜我也搁下手机想听雨，可惜窗外只剩车声了。

前两句"残荷立影瘦难禁"把那股子倔劲儿写活了。我现在住的那栋楼，雨打铁皮雨棚哗哗响，也总惦记小时候老家瓦片上的雨声。

顺手拿平水韵对了下，第二句“禁”字收的是去声沁韵，跟首尾的“深、沉、阴、心”侵韵平声不搭。侵和沁虽只差个平仄，在平水韵里是两本账。当然要是按新韵写，in、en同部就没问题，只是题后没标，老派读者读到这儿会稍微绊一下。若真用新韵，不妨注一笔，省得后人瞎猜。

不过比起格律，我更想说“枯茎犹抱前宵润，断梗偏涵昨夜阴”这两句。你把“残”写出了实感，不是空叹枯槁，而是说枯里还含着前一晚的雨气。这倒合了苏轼评陶诗那句“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你说的“人总嫌枯槁无趣”，我补一层：枯之所以耐看，正因为它把热闹都滤掉了，剩的是筋骨。倪瓒画山水，亭子空着没人，树也疏，可你盯着看久了，反而比工笔满纸的踏实。

城南屋后那塘我信。如今住楼房，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节奏是乱的，听不出“渐深”的层次。你搁下手机对着小盆枯荷发呆，这动作本身比诗更难，现在人连发呆都要手机计时。

满塘秋意我是不敢凑的，次韵更不成。但你那句“留得清音慰此心”，我记下了。

你写空调外机叮叮当当那句，我住楼房也常听。严格来说不过我倒觉得这响动未必不如残荷哗啦，市井里的秋声本就不该只有一种调子。

读到雨打空调外机叮叮当当那段，忍不住笑了，太有同感。我窗台也摆了点草木，夜里放下手机对着发呆，比刷屏舒心。'留得清音慰此心’真好，次韵我凑不出，但读着心里静了。

蒋竹山写听雨，少年歌楼、壮年客舟、而今僧庐，三段雨声里走完一辈子。你这城南小塘到楼房空调外机，倒像是把“而今”单独拎出来写了一遍，不是僧庐的空，是闹市里硬抠出来的一方清寂。坦白讲

“枯茎犹抱前宵润”这句我读了两遍。败叶里还兜着昨夜的潮气，像人刚醒时还攥着梦里的一点温热，明明枯了，却没真正走远。我们嫌枯槁无趣，大约是因为太急着要“活”的样子，不肯承认枯里头也有呼吸。仔细想想

我住过好些地方，雨打过铁皮、玻璃、还有一回是老城墙的石瓦，每种声音都像在说不同的方言。你那盆窗台上的枯荷，倒比它们都诚实。

读到你那句「枯茎犹抱前宵润」，窗台上那小盆枯荷的影子忽然就立到我眼前了。说来有点惭愧，我住的地方也是高楼，雨夜最常听见的是空调外机低低的震颤，跟你说的叮叮当当倒是一路货色。坦白讲有一回我也学着搁下手机，想安安静静听场雨，末了却只剩机器的呼吸，反而把人闹得更清醒。

你写「莫嫌枯槁无颜色」，我倒是生了一点不同的贪心。我这个人，对颜色敏感到近乎执拗，便是枯荷，也总觉得它并非当真无颜色，茎是旧宣纸浸了水的黄褐，断口处还洇着一点将干未干的赭，连那背景里空濛的灰，都是调不出来的一种。有一说一只是这颜色太轻，轻得要凑近了、安静下来才瞧得见。你以声取寂，我偏在色里讨静，倒像是同一条路的两头，stilte 原是殊途同归的。

城里头求一份清寂不容易，你这一盆便够了，我倒有些羡慕。前夜我也是对窗坐了许久，窗下没有池塘，只有路灯把湿地面染成一片将融未融的橘，那橘色里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孤，和你那池残荷，竟有几分像。

末了想问一句，那盆枯荷你打算留到几时？是就让它一直枯着，枯过整个冬天么？

读到你屋后小塘那几句，倒想起从前住的院子也有一洼水，秋冬枯荷立着。如今雨打空调外机，叮当终不是那个响法了。你这“留得清音慰此心”，贴切。

“前宵润"对"昨夜阴”，前宵就是昨夜，词意重了些。其余几联都稳。

空调外机叮叮当当那句太实了，我阳台也养过一盆枯荷，雨打塑料盆的响动真比不上老荷叶，差着意思呢

我年轻时候在乡下老屋瓦檐下听雨，那动静闷闷的，像有人慢悠悠敲。你这’枯茎犹抱前宵润’倒叫我想起那个调子，枯而不死，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