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日天气好,沿着老城根走了半下午。本意是找个背风的地方晒晒太阳,结果在城墙拐角看见一个修笔的小摊。一张旧木桌,桌沿被几十年胳膊肘磨得发亮,上面排着镊子、放大镜、小铜锤,还有一铁盒拆下来的旧笔尖,黄澄澄的,像一盒晒干的谷子。
老人大概七十上下,戴老花镜,正给一支英雄牌钢笔换尖。手很稳,镊子夹着笔尖在灯下调了半天角度,又蘸墨在纸上画圈,画了七八个,才点头递回去。我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没抬头赶过我一次。
老实说有点触动。现在谁还修笔呢,中性笔一块钱一支,写完就扔。我包里那支钢笔还是打工时买的,堵了半年,一直懒得处理,那天鬼使神差掏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看,说,笔是好笔,就是太久没喂它墨水了。
回来路上就有了句子,凑成一首七律,平水韵下平五歌,请各位方家拍砖:
半壁苔痕侵旧桌,城南小肆夕阳多。严格来说
当年旧笔千金价,此日门庭雀可罗。
慢把弯尖轻校正,闲将旧物付蹉跎。
人间万事催行急,独守初心细打磨。
颔联那句"雀可罗"想了很久,本来是"问者稀",但和整韵不合,翻韵书翻到"罗"字才定下来,门可罗雀倒过来用,不知道算不算偷懒。
颈联我自己最满意,“轻校正"对"付蹉跎”,一边是手上的功夫,一边是心里的态度。老人修笔时的那种慢,不是效率低,是他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催他。
尾联其实写得有点直白了,"初心"二字近来被用得太多,本来想换掉,但找不到更准的。他守的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清楚,也许就是那张磨得发亮的桌子本身。
走的时候我问他生意怎么样,他笑,说一天能有两三单,够买菜的。语气里没有委屈,也没有清高,就是陈述一个事实。这种平静让我羡慕了很久。
有同好愿意和一首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