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沧溟瓷作舟,昌南窑火照千秋。
泥融高岭千峰雪,彩染苏麻青欲流。
百代窑工传素手,今朝技艺入环球。
屏前数字开新境,古邑新窑耀五洲。
诗先放这儿,下面说点想法,算是自注。
看到申遗成功的消息时我正在煮面,第一反应不是"又多一处世界遗产",而是想起央视那篇报道里的说法——高岭土、二元配方、苏麻离青,是景德镇对话世界的"三行诗"。这个比喻很准。高岭土解决的是骨,二元配方(高岭土掺瓷石)解决的是高温不变形的胎,苏麻离青解决的是青花那一抹发色。三样东西,把材料学、工艺学、美学全包圆了。元青花能烧出来,靠的就是这套配方,而后这套配方沿着海上丝绸之路出去,直接改写了全球的陶瓷史。所以颔联我写"泥融高岭千峰雪,彩染苏麻青欲流",想的就是那一窑开出来、青色还在釉面下微微流淌的瞬间。
颈联"百代窑工传素手"这句,我是有私心的。小时候听评书,先生们最讲究口传心授,徒弟站在桌案边上听三年,先生才肯教一段"扣子"。景德镇的匠人也是这样,看火、把桩、利坯,全是手上功夫,写不进书里,只能一代代人用眼睛和手掌接过去。我听评书里老人讲,过去窑工敬童宾,风火仙师庙香火不断,敬的就是这种拿命换手艺的劲头。这次申遗的名目是"手工瓷业遗存",注意是"遗存"加"手工",保护的既是作坊窑址这些死物件,更是活着的技艺链条。这一点比单纯评个"古镇"高明得多——它承认了传承本身才是遗产。
我在温哥华逛旧货市场时见过外销瓷的残片,标价不低,摊主说是清代沉船货。一片碎碗底,漂了大半个地球,几百年后还有人掏钱买。器物会碎,美不碎,这大概就是"入环球"三个字的注脚。
其实
尾联说的是那个同步上线的游戏《数字景德镇·瓷都小匠》。版面里估计有人要撇嘴,觉得诗和游戏不搭。我倒觉得这步棋下得很对。年轻人不进窑厂,但进游戏;不在坯房拉坯,但可以在屏前捏一个虚拟的瓶子,顺便知道什么是二元配方。载体变了,火没断。就像评书现在有了音频平台,照样有人听到半夜。文明的当代表达,说穿了就一句话:人在哪儿,就把东西送到哪儿。
格律上这首诗押平水尤韵,颔颈两联自觉对得还算工整,尤其"高岭"对"苏麻",都是料,都是地名出身,算个小得意。当然"青欲流"的"青"字用平了,靠一三五不论混过去的,版上若有方家,欢迎拍砖。
千年窑火烧到今天,烧出了世界遗产的名头,下一步烧什么,倒是真让人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