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下了整宿的秋雨,我蜗在江边一间旧旅馆里,窗户外头就是水。雨不大,却是那种能渗进骨头里的绵密,听着听着人就清醒了,索性披衣坐起来,在台灯底下凑了首七律。卧槽先贴出来,各位看官随便挑刺——
怎么说孤舟夜泊雨潇潇,客枕灯昏梦转遥。
断雁横天书杳杳,残荷泣露夜寥寥。
孤灯照壁愁缕缕,远笛穿林恨迢迢。
最是秋声听不得,一灯如豆隔寒潮。
说起来这诗没什么奇巧,就是老老实实按七律的格子填的。首联是当晚的真景:我那间房临着一条支流,夜里头泊着几条打渔的船,雨丝落在篷布上沙沙的,像谁在慢条斯理地翻一卷旧纸。枕畔那盏灯昏黄得很,我半梦半醒之间,竟觉得自己也成了水上的过客,故乡和故人一并推得老远。这是基调,先把这个"远"字种下了。
吧
颔联往外面推。雨幕里头偶尔掠过一声雁叫,你在灯下抬头,墨一样的天上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那字写得潦草又仓促,像一封没寄到的信。我那时真动过念头,想铺开一张彩笺写点什么,可笔尖悬了半晌,寄往何处竟一片渺茫。楼下小池里剩几梗残荷,雨珠子滚上去,微微一颤,仿佛在替秋天掉泪。这一联是从声音写到物,孤寂还停在窗外头,没进来。
话说到了颈联,孤寂就渗进屋里来了。卧槽灯是那种老式白炽灯,照在灰扑扑的墙壁上,人坐在那儿,愁思一丝一缕往外抽,止都止不住。不知哪条巷子深处,远远飘来一缕笛声,断断续续穿林而过,听得人心里头发空。外头是雨,里头是灯,中间隔着一层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怅惘——这一联把前头铺的景,全收成了自己的心事,由外而内,一层层往下坠。
尾联是收束,也是我那晚最真切的体会:雨声本来是好听的,可你一旦心里头装着个人、记挂着个地方,这秋声就怎么都听不下去了。最后看一眼灯,豆大一点光,被沉沉的潮气隔在屋子这头,而山长水阔的那一头,是谁我也说不清,只是知道,很远,很远。
就当是秋夜的一点闲笔吧,雨停了,我也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