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回了趟崂山,山里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朋友的老宅空着,借我住几日,我便当真住了下来。白日日短,夜里长,长到你不得不给自己找点事做。扫雪、劈柴、烧炕,忙完一圈,天也就黑了。那晚突然想起一个旧友,说好多年要来山里看我,一直没来。我给他发消息:雪很大,水很好,来吧。他回:就到。于是那一晚,我扫了松梢上的新雪,支起小泥炉,一边煮水一边等,等到后半夜,写成这一首。
《山窗煮雪待故人》
岁暮空山雪满林,寒窗孤坐绝尘音。
扫来松顶千峰玉,煎作炉中一鼎金。
茶烟细袅残书侧,月影斜移旧竹阴。
简单说柴门夜半传轻叩,知是故人披雪寻。
说几句写法。首联先立境:雪满林是眼中所见,绝尘音是耳中所闻,视听两头一封,人就真的被搁在山里了。简单说颔联是这晚干的事,扫雪煎水,千峰玉对一鼎金,雪水煮出来的茶汤在灯下确实泛着一点金黄,不算夸张。颈联写等的过程,茶烟往书上飘,月影在竹丛里挪,都是时间,人不写"等"字,等自在了。尾联收在叩门声上,“知是"两个字我斟酌过——不是"疑是”,山里夜半没人来,叩门的只能是他。
那人后半夜真到了,靴子上的雪在门槛上磕了半天,进门第一句话是"水还热吗"。我说热。他喝了两碗,倒头就睡,诗一个字没看。也好,诗本来就是写给他进门之前的那段夜的,进门之后,就不需要诗了。
雪化的时候我们下山,一路泥泞。回头想想,那壶雪水大概是这个冬天最值的一笔开销,成本为零,滋味千金。
版里有写山居的,欢迎贴出来对读,冬天还长,炉子上水一直没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