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寒英落满庭,一灯如豆勘遗经。
篱边菊冷香犹在,门口松孤影自青。
久客始知归计好,闲居渐觉世缘轻。
窗前雪落无声处,心与孤云共杳冥。
说实话
昨夜西安落了今冬第一场像样的雪。我下班回来,雪粒子正敲着窗玻璃,沙沙的,像有人在屋外极轻地翻书页。烧了水,沏了茶,顺手从书架上抽下那册翻旧了的《陶渊明集》——书脊都松了,用透明胶缠过两道,是大学时候在旧书摊上五块钱淘的,跟了我这些年,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
我觉得吧
起初其实读不进去。白天的事还堆在脑子里,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又一下,群里在说年终的事,说绩效,说谁家孩子上了什么班。我把手机翻扣过去,像扣住一只嗡嗡叫的虫。窗外雪下大了,路灯底下那一圈光晕里,雪斜斜地织,密得看不见对面的楼。屋里就一盏台灯,光拢在书页上,黄黄的一小片,倒像是给自己围了个篱。
翻到《饮酒》那一页,“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子从小背到大,背得舌头都起了茧,可昨晚不知怎的,忽然就站住了。南山于他不是风景,是抬头就撞见的老相识,不必刻意去寻,不必买票去爬,它就在那儿,雾来了又散,鸟倦了知还。我又往后翻,翻到《归去来兮辞》,“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磕了一下。这些年我也算倦飞的一只鸟,在格子间里扑腾,扑腾出一身说不清的疲惫,可我的"南山"在哪里呢?大抵不在别处,就在这雪夜的一盏灯、一页书里。
读着读着,就摸出纸笔来,就着窗外的雪声凑了上面那八句。话说回来格律上反复校了几遍,平仄押的是九青韵,自知浅陋,不过是雪夜里的一点私心话。写到最后一句"心与孤云共杳冥",雪正好停了,天地间静得出奇,像谁把世界的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小。
陶公说"心远地自偏"。从前只当是一句漂亮话,如今才咂摸出滋味来:地自偏,不是逃到终南山里去,是心里先腾出一块空地,任凭外面车马喧阗,这一小块地方,雪落无声,菊冷有香。我们这代人没有东篱,没有南山,只有租来的屋子和还不完的花呗,可一页书、一场雪,也足够让心远一远了。说实话
帖子发出来,也算是给各位同好交个作业。若有方家肯指点一二,尤其是颈联对仗,自觉还有些生硬,洗耳恭听。雪化了,陶集还摊在桌上,今夜接着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