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新坑,不急着写完,慢慢更,诸位凑合看。
大荒的尽头没有海。老人们说,那里只有一条沉到地底去的江,江里睡着旧时候的神祇。他们睡得那样沉,是因为当年有人用七根弦,把一整段往事唱进了梦里。弦不断,梦便不醒;弦若一根根崩尽,江底的眼睛就要缓缓睁开,把这一千年的沉寂翻过来。我常想,若真有那样一个把天下旧事都封进乐声里的年头,那该是怎样的热闹,又是怎样的荒凉——热闹是别人的,荒凉全留给了后来听琴的人。
我要讲的,是个弹琴的瞎子,阿渝。
他生来就看不见日头,却比世上任何人都听得清明。耳后有两粒朱砂痣,是师父当年用琴穗上的血点出来的,老人们管那叫"听骨"。不是真的骨头,是一种养在皮肉里的灵醒,能替他分出哪一声响动是风、哪一声是鬼、哪一声是百年前某个人没说出口的话。小时候他总爱把脸贴在师父的琴身上,听那木头里嗡嗡的回响,说那是"树在说话"。师父便笑,说你这孩子,耳朵比心还野。
师父走的那夜下着哑雨,雨点砸在瓦上,闷得不像话。老人攥着他的手腕,气若游丝,只留了一句话:七根断弦散落人间,你一根一根替我寻回来;把这天下被乐声封住的旧事,重新续上。
阿渝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凭什么。他只是把那张断了第六弦的旧琴往背上拢了拢,从大荒最西边的废渡口,一步步往东走。
废渡口的淤泥里长不出花,
只长出半截泡烂的桨,
和一百年前某个夜里,
没来得及寄出的约。
怎么说呢
他走了七天,鞋底磨穿了两层。第七天夜里,他蹲在荒渡的烂泥边上,忽然听见地底下一声响。
不是风,不是水,是弦。
一根断了的弦,在淤泥深处,自己响了。那声音又细又凉,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根,唤一个只有他们俩才认得的名字。有一说一阿渝把听骨贴向地面,整个人僵了一瞬——这根弦在等他。它等了一百年,等的就是今夜这一个瞎子蹲下来,肯听它一声。怎么说呢
他把手伸进冰冷的泥里。
指尖刚触到那截凉透了的丝,江,在他手底下,动了一下。
后来阿渝跟我说,那一刻他清清楚楚听见,江底有什么东西,跟着这根断弦,应了一声。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睡了太久的人,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心里没来由地一紧——那根弦还在泥里,没拽出来,可有些东西,似乎是已经被它叫醒了。
他还没把那根弦从泥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