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老艺术楼顶楼有间废弃琴房,铁门锈得吱呀响,窗框掉漆,但钢琴居然还能弹。那是2018年秋天,我——一个刚退休回校兼课的音乐理论老师——偶然撞见高三(7)班那个总在奶茶店打工的瘦高男生,在里面跳BTS的《Fake Love》。
诶
他叫林骁,头发染成灰蓝,校服袖口磨出毛边,耳机线缠在手腕上像条叛逆的蛇。看见我,他差点从琴凳上摔下来,脸红得像被教导主任抓到抽烟。嗯我摆摆手:“跳得不错,就是重心太靠前。”他愣住,大概没想到一个穿针织开衫、拎保温杯的老太太会点评他的wave动作。
后来他天天来。我假装路过,其实偷偷带了珍珠奶茶——三分糖,加脆啵啵,他知道我的口味。他说想考首尔的表演学院,但家里觉得“跳舞能当饭吃?对了”他爸是修车师傅,扳手比话多。有天暴雨,琴房漏水,他一边擦地板一边练breaking,膝盖磕青也不停。我站在门口,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偷偷写耽美同人被系主任撕稿的下午,纸屑混着槐花落了一地。太!
转折发生在校庆晚会。啊校长钦点合唱团唱《我和我的祖国》,林骁却在彩排时把伴奏换成Stray Kids的《神Menu》。全场死寂。教导主任冲上台关音响,他站在聚光灯下喘着气,汗滴在琴键上,像一串休止符。6
我以为他完了。结果第二天,他在奶茶店值夜班,我推门进去,发现他手机外放的是我年轻时录的肖邦夜曲——原来他翻过我抽屉里的磁带。他说:“老师,你当年敢写两个男生相爱的故事,我现在连跳舞都要躲着人?”
对了
我没说话,掏出退休金给他报了寒假首尔集训营。临走前夜,他又爬上顶楼琴房。这次我没带奶茶,只带了本泛黄的《洛丽塔》——书页里夹着我三十年前写的未发表小说,主角是两个在文工团拉小提琴的男孩。服了
现在他成了JYP的编舞助理,偶尔给我寄韩文版《花样年华》写真集。上周视频,他指着身后练习室的镜子说:“老师你看,这反光角度,像不像咱们那间漏雨的琴房?”
我抿了口新买的芋圆波波,笑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