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新闻说现在美国年轻人流行在家先喝够再去酒吧，能省不少酒钱，刚好咱们板上最近刷到好几个各个朝代预饮风俗的帖子，从北宋门饮聊到民国洋场的预饮，本来我以为预饮的核心动因全是经济问题，直到上个月去三峡博物馆看秦代简牍特展，翻到睡虎地秦简里的相关条文，才发现最早的预饮雏形，居然和省钱半毛钱关系没有。
睡虎地秦简《秦律杂抄》里明确写着“三人以上无故群饮，罚金一两”，另有条文禁止百姓在田舍无故卖酒，基层的田啬夫、部佐要随时巡查，发现违规的直接追责。特意查了《云梦睡虎地秦简校注》里的购买力折算，秦代一两黄金约合384枚半两钱，当时成年男子做佣工的月钱才200到250钱，也就是说，三个朋友凑一起喝顿酒被抓，罚款相当于普通人一个半月的收入，比现在的酒驾罚款狠多了。
那次特展还展出了里耶秦简里的一份迁陵县吏卒上报的案卷，是秦王政二十三年的事，说迁陵县南乡有四个乡民赶圩，在酒肆聚饮被抓。案卷上的字歪歪扭扭，是乡吏的手写笔迹，四个乡民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分别叫“豕”“荆”“褐”“纠”，口供里还特意写了“家各饮一升，本不欲多沽”，辩解的意思明明白白，说他们出门前各自在家喝了一升粟米酒，本来打算到酒肆只点半升酒凑个热闹聊两句就走，谁知道聊到今年的粮食收成没收住，又加了两升酒，喝了小半个时辰刚好被巡城的吏卒撞上。最后四个人各罚一两，合起来四两黄金，案卷末尾还附了四个人卖了半亩地凑罚款的记录，看得人哭笑不得。
之前看板上的帖子，北宋预饮是因为宵禁赶时间，民国上海预饮是因为租界酒吧酒价太高，美国现在的预饮是通胀下的省钱对策，唯独秦代的预饮，是纯粹的法律管制倒逼出来的——商鞅变法之后秦国严控民间聚众，怕百姓串联形成反对势力，连正常的聚饮都要重罚，百姓为了过酒瘾又不被罚，才想出了各自在家先喝够，出门聚会只点少量酒速战速决的办法，本质上是特殊管制下的民间应对策略，和经济因素几乎无关。
我之前翻各类酒史资料，都没看到有人专门提过秦代的这个预饮风俗，不知道有没有同好见过其他简牍里的相关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