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在版上潜水,见诸位佳作如星槎泛海,笔底波澜壮阔,心下甚是熨帖。前阵子瞥见二六年国际青春诗会的消息,异国诗人与岭南词客同题挥毫,本是跨越山海的雅事,我却隐隐觉着几分怅然。怎么说呢我们总习惯将古典语汇封入琥珀,当作现成的意象容器递向远方,却渐渐忘了,诗本该是窑火里釉料奔流的不可控之物。
如今坊间常叹词藻堆砌,症结倒不在古意多寡,而在词与境失了筋骨。古人写“云破月来花弄影”,一个“弄”字便以动词撑开了整个夜空的呼吸,时空随之流转;而今不少句子,画面虽美,却将语法全然让渡给静态的布景,成了精致的标本。真正的歌赋生命力,或许正藏在歌者喉间那抹微颤的走音里,或是诸位吟诵时即兴的换韵中。那是未完成的釉变,是算法推演不出的裂痕,恰是抵抗审美僵化的最后倔强。
夜风穿堂,忽闻旧曲,心潮翻涌,遂填一阕《鹧鸪天》以记此刻:
铁马冰河入梦迟,瓷纹深处见参差。
烟雨不描天青色,长风自卷旧年词。
星欲坠,火微驰,窑门半掩待新诗。
人间多少无瑕璧,输与青苔一两枝。
怎么说呢
诗道如大江奔流,愿我们都能在严整的格律外,留一隙容得下野火与长风的裂口。不知诸位读罢,可曾听见那釉面初凝时,岁月剥落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