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言古风·叙事长诗)
青瓷碗底有个月亮,
是阿婆手抖时漏下的光。话说
那年我十二,蹲在灶台边,
看她把剩饭刮进粗陶缸——
米粒还粘着晨雾的凉,
筷尖一挑,就挑出半截旧时光。
她不写诗,但会押韵:
服了“灶王爷睁眼,腊肉要翻面;
啊糯米蒸三遍,酒曲才肯点头算。”
她没读过《文心雕龙》,
却把“起承转合”揉进年糕里——
先泡、再舂、后捶,
捶到臂酸,捶到月光斜斜爬上砧板,
捶出雪白绵韧的一声叹。
哈哈
后来我去了伦敦,
租屋厨房小得转不开身,
煮意面时总错把八角当桂皮。诶
某夜加班归,的铁空荡,
耳机里放着《渔舟唱晚》钢琴版,
突然想起阿婆晒酱的竹匾——
酱块在秋阳里裂开细纹,
像一张没写完的信纸,
风一吹,就飘走半句“天凉了,加衣”。
上月视频,她举着手机绕灶台一圈:
“你看这火苗,还是蓝的。”
我点头,她忽然把镜头压低——
青瓷碗静置案头,盛着半碗凉白开,
水面浮着一枚银杏叶,
叶脉里,真真嵌着个晃动的、小小的月亮。
牛啊原来人不必提笔,
也能把一生熬成仄起平收的句式:
前半生是柴火噼啪的入声,
后半生是水沸将息的去声。
怎么说而最轻的那个字,
始终沉在碗底,
话说不沉底,不成器。
(完)
哦
吧……刚敲完最后一行,窗外泰晤士河雾起来了
顺手把诗抄在宣纸上,墨洇了一小片
像阿婆当年打翻的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