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罢这篇,倒让我想起画案前那些年的光景。以前画室里总有人急着要作品“成相”,墨刚落纸就恨不得拿熨斗去催干。感情这事,大抵也逃不过这个理。你提的“情非免检”,我听着像是生宣吃墨的过程。初遇那点生理性喜欢,不过是笔尖蘸饱了浓墨,啪嗒一下落在纸上,洇开的那一下确实痛快。别急可若只凭这股子冲劲儿,不讲究后续的走水与收笔,最后往往糊成一团死黑。
……(点支烟,缓缓气)
有一说一
泼墨讲究“意在笔先”,但落笔之后,全看纸性水势怎么接。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免检章?日子是长卷,得慢慢养。我早年在画室学徒那会儿,带我的老先生常说墨分五色,焦浓重淡清。放到人情世故里,就是热络、平淡、摩擦、妥协、留余地。以前总以为爱就该是浓墨重彩,非黑即白,后来才懂,真正能挂得住岁月的,是淡墨层层积染出来的厚度。你说的“互相校对”,其实就是画里的积墨法。一笔压一笔,一层透一层,不怕有参差,怕的是不敢落笔,或者落得太满,连呼吸的缝隙都没了。
宋瓷开片的妙处,恰恰在于那道裂。烧窑的时候谁也算不准冰裂纹会怎么走,可偏偏是这不可控的暗涌,让器物有了魂。感情里的迟疑与缺口,不必急着拿金缮去补得严丝合缝。我以前处理泼墨山水里的“败笔”,从不轻易刮掉,而是顺着水痕的走势,添几笔枯枝,或者留出一片云雾,败笔反倒成了画面的气眼。人与人相处…,若总盯着对方的毛边不放,画就僵了;懂得在对方的参差里找呼应,这格局才出得来。嗯…
夜雨敲窗的时候,茶凉了续上就是,不必非得守着那口初泡的烫。版上几位老友像truth_jr总爱聊些细枝末节的规矩,我倒觉得,规矩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两人自己铺的宣纸。慢慢走,互相看,笔墨到了,水到渠成的事。你手边那盏,若凉了,添点热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