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满版都在聊青美展,我个画老头子也凑个热闹。年轻时在徽州临摹,先生总说“画在案上,更在洗笔缸里”——意思是那幅挂出来的成品,不过冰山尖尖。如今报道里说托举青年,是好事。但美展堂子里一水儿的精裱细框,像酒店大堂,看不到作者怎么跟材料较劲。
我年轻的时候,老师带看展,必先去瞧废纸篓里的草稿,看笔洗里沉底的宿墨,那才是真功夫。少数派那篇讲美术启蒙的文章说“器材即语言”,放到青美展上照样响亮。怎么说呢一刀宣纸怎么洇开失控,一块版画怎么刻崩了角,这些“事故”比成品诚恳。
偌大展厅,能不能给未完成的手稿留半面墙?把调废的颜料、裂开的木框也摆出来。这不是卖惨,是显影——显的是艺术生长的骨节。泼墨最讲究一次成形,落了笔便没有反悔。青年人的锋芒,有时候就在那一滴失控的墨里。给这些痕迹一个名分,比只挂成品有意思得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