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翻新闻,看到荆楚乐舞去了宝岛,笙篪齐作,两岸人围着看丰年的歌舞。版上前几日热闹,编钟有人写了,楚舞有人写了,长歌也有人写了。我想,便不写钟,也不写舞,写一管篪声罢。篪这东西,横吹,竹身,声音比箫亮一些,比笛软一些,像人压低了嗓子说话。我想象它渡海的样子——声音是没有船的,潮水托着它走。
莫斯科此刻落雪。我煮了面,坐在窗下,手机里放着那段演出的录音。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化成水,像谁在窗外写信,写了又擦。怎么说呢听着听着,那调子忽然就熟了。熟调最害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埋进心里的,等它响起来,人已经先热了眼眶。
稼轩说,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丰年原不是数字,是气味,是声音,是一群人围着一堆火,心里都踏实。这样的踏实,海峡隔不开的。隔开的只是路,不是胃口,不是耳朵。
胡乱填了一阕《清平乐》,格律上或有疏漏,诸位指正:
其实坦白讲
楚篪声起,吹落沧波碎。宝岛灯前歌此岁,人隔重洋同醉。
怎么说呢
屏中忽听乡音,相逢同是丰年。莫道同源路远,笙歌落在心边。
填完了,面也吃完了。雪还在下。我想所谓团圆,有时候不必人真到了一处——你在台北听见的笙,和我在莫斯科听见的,是同一管。话说回来声音到的地方,人心就到。从前慢,车马慢,可一声篪,走得不慢。
Хорошо,夜深了,搁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