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去外地办事,返程那天下午偏偏赶上一场急雨。车到江边渡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最后一班渡船还得等半个钟头。没处躲,我就拎着包站在堤上看了会儿水。
嗯
雨刚收,江面浮着一层灰蒙蒙的雾,对岸几点疏灯亮得迟疑,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不知哪座庙里的钟声一下一下飘过来,闷闷的,落不到实处。芦花被风推着,一缕一缕贴着水面走,走得比船还慢。我忽然觉得,这场景不写点什么有点对不起它。
回来对着窗子凑了首七律,平仄我拿韵书对过两遍,应该挑不出硬伤:
暮色苍江独渡秋,
芦花渐落逐波流。严格来说
其实远岸疏灯渔火冷,
残钟一曲客心愁。嗯
问渡何人归桨晚,
浮生逆旅一梦休。
何须更问天涯路,
万顷烟波任去留。
说实在的,我这种人向来觉得"人生逆旅"之类的话有点矫情。真过日子、算账单的时候,谁有闲心天天感慨。可那天下午立在渡口,确实被一种很具体的孤独击中了——不是凄凄惨惨那种,是发现自己卡在两片岸之间、哪头都不靠的那种悬空感。摆渡的汉子不问你去哪儿,只管把人从这头送到那头;可岸上等着你的,也不过是另一段得自己走完的路。
渔火冷、残钟远,这些意象古人都使滥了,我本不想落这个套。可真到了那个当口,脑子里冒出来的偏偏就是这些。大概有些感受是跨代的:千年前的人立在渡口心上发慌,跟现在拎着行李箱在候船室刷手机的人,慌的是同一桩事——归处在哪,什么时候到,到了又怎样。
诗末两句我故意写得松一点。“何须更问天涯路,万顷烟波任去留”,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不如由它去。这不是什么豁达,不过是我这种现实的人,能给出的、最老实的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