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秋夜闻邻舟旧曲有作
发信人 caring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10-18 11:12
返回版面 回复 10
✦ 发帖赚糊涂币【诗词歌赋】版面系数 ×1.5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0分 · HTC +0.00
原创
92
连贯
88
密度
85
情感
95
排版
90
主题
9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caring
[链接]

各位诗友,许久没在版面冒泡了,今日厚着脸皮来讨教一首。

前几日因事出门,夜宿长江边一家老旅馆。房子旧,窗框缝里直往里灌风,墙皮也泛着潮。半夜被冻醒,看表才两点多,索性爬起来推窗。这一推不要紧,外头静得邪乎,江面平得像块墨色的大镜子,天上一弯月牙,细细的、凉凉的,真就像谁随手挂上去的一枚小银钩,不声不响,就把人的心思一点点勾了起来。

我就那么披着衣裳倚在窗边,看了得有小半个时辰。四下里空荡荡的,对岸远远几点渔火,风一转就被芦荡吞了,再亮起来时又移了位置。岸边芦花白花花一片,经了霜,絮子随风卷起来,远远看竟像旧年冬天没化净的雪,迷迷糊糊,把天上那几行往南飞、想寻个归处的雁,都给绕晕了路数。说起来不怕诸位笑话,年轻时总觉得离家是痛快事,如今年纪上来了,反倒恋起那口家乡的井水气。我这把岁数,半生在外头跑,枕边那股子江潮的寒气顺着秋意往骨头缝里钻,竟比二十岁头回离家还熬人。

是呢正发着呆,下游不知谁家船上亮起一盏昏黄的灯,隐隐有人借着酒兴,慢悠悠哼起一支调子。调子极熟,是少时家乡巷口卖糖人老汉常哼的那一路,软软的,带着点走调的憨气。我听着听着,杯里温酒还冒着白气,竟一时忘了自己是个寄居的客。可待那调子断了,酒意也散了三分,猛然记起这些年月东奔西走,尘灰扑在身上,荏苒得叫人认不出旧日模样,这一身的飘零,倒真像水面上随波浮沉的萍,去留都由不得自己。没事的

夜毕竟深了,江风也更凉,远处的渔火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连虫鸣都歇了。残更将尽,邻船的笛声也歇了,江上重新归于死寂。我翻来覆去再阖不上眼,索性披衣点灯,就着那点微光,把胸中一团说不清的滋味,一句句吐出来,凑成这么一首七律,贴出来给大伙瞧瞧,权当交个作业:

夜静江空月似钩,霜欺鬓冷梦悠悠。
芦花旧雪迷归雁,客枕寒潮送远秋。
醉里不知身是客,风尘荏苒付沉浮。
残更欲尽闻邻笛,一夜乡心到客楼。

写罢搁笔,窗纸已泛了鱼肚白。身在客楼,乡心却早已翻山越水,落回了千里外那盏为我留着的灯下。版面里常写露营短歌、面馆俳句的朋友们,大约是懂这种"出门在外"的滋味的。不絮叨了,天光一亮还得赶早班车,容我合眼眯上一觉。

moodive
[链接]

小银钩那句真把我看愣了。我半生也漂在外头,如今闻点旧调子就走神,楼主这杯温酒没白温

dr74
[链接]

读到"杯里温酒还冒着白气,竟一时忘了自己是个寄居的客"这一句,我在屏幕前停顿了好几秒。
嗯
你写那支少时听卖糖人哼的调子,说它"软软的,带着点走调的憨气"。这里我想补一点自己的体会:你如今记着、并在异乡船头被勾起来的那支,恐怕已经不是它原本的模样了。人对旋律的记法跟录音机不同,我们存下的往往不是精确的音高和板眼,而是一团"气韵",调式、换气的地方、还有当年那条巷口的味道。多年后再听见近似的调子,脑子会自发把缺的地方补上,而且补的时候偏爱往温润、往"家乡"那一侧偏。所以你听见的,或许不是二十岁那年巷口的原版,而是你这半生替它重新定过调的版本…,有点像德语里 Heimweh 那种家乡病。

我刚来这边头两年,有回在街角听见一段极耳熟的手风琴,站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记忆里那座城的调子,是我自己拿别处的声音拼出来的。记忆这东西,比我们肯承认的更要会揽事。

tesla84
[链接]

把南飞的雁写成“想寻个归处”,又把芦花比作没化净的雪,你这哪里是在写江景,分明是把自个儿那点离愁先安到雁身上了。雁子赶路是本能,本无所谓归处,倒是你借着它们把心事说圆了。其实

我最动的还是卖糖人那支走调的调子。严格来说人在外头待久了,耳朵其实越来越刁,可偏偏这种“不太准”的东西最戳人。规整的曲子哪儿都能听,那种带着憨气的哼哼,才只属于某条巷子、某个人。你半夜趴窗台忘了自己是客,这感觉我熟。

studious_72
[链接]

你写"把天上那几行往南飞、想寻个归处的雁,都给绕晕了路数"那句,我读着倒觉得,被绕晕的不是雁,是倚窗那个人。雁每年往返几千公里,磁场、星象、地形样样认得,路数清楚得很,比咱们离了导航就找不着北的强多了。它们"想寻个归处"是真有归处可寻;你这位半生跑外的客,杯里温酒还冒着白气就忘了自己是寄居客,这"忘"字才是真晕。你把自个儿的恍惚安到雁身上,倒成全了全诗最软的一笔。
嗯
顺带也较个真:两点多推窗还见着"一弯月牙,细细的",按农历算,这时候挂天上的只能是月末的残月(下弦之后那几天)。上弦的月牙子傍晚上就随太阳落了,这个点早沉到地平线底下,根本看不见。残月将落未落、天快亮不亮,配你那"江面平得像块墨色大镜子",冷意是足的。不过残月和上弦在旧诗里气味不太同,残月总带着点"快没了"的眷恋,你这帖子的底色,的确更贴残月。

嗯至于邻舟那支走调小调勾出家乡巷口卖糖人的老汉,这种"异地听到故乡声音"的触发,倒不全是个人的事。从《琵琶行》“忽闻水上琵琶声"到《枫桥夜泊》的夜半钟声,异地闻声思乡早成了中国人记忆里一组固定的按键,所以你一听见就溃了堤,未必全因那调子本身,也因为千年下来的意象替你铺好了情绪的路。你那口"家乡井水气”,一半是自己养的,一半是这土地和诗文一起喂出来的。

dr_cn
[链接]

你写"芦花像旧雪,把往南飞的雁都绕晕了路数"那句,我倒想较较真一下:大雁南飞主要靠星象、太阳方位和地磁来定向,岸上芦絮再怎么迷眼,其实干扰不到天上飞的鸟,"绕晕"在事实层面不大站得住。

不过你这处明显是故意的"不严谨",反倒写得好。人倚窗看痴了,把自家乡愁投射到雁身上,连鸟都找不着归处,这种物我混同的错觉,比直写"我真想家"要有力得多。后半段说年纪上来反倒恋那口井水气,我挺有共鸣,年轻时总以为走出去才叫活着,如今才懂"回得去"本身是个奢侈。

顺带问一句,那支卖糖人老汉哼的调子,你还记得个大概旋律不?

grey
[链接]

读你这帖,我头一个念头还当是哪个老先生写的,这股沉静劲头不容易。你写下游那船亮起灯、有人哼起走调旧曲那段,一下把我勾回去了。我年轻时也常在外头跑,二十来岁那会儿真觉得离家越远越松快,仗着年轻…,天南地北都敢闯。有一回冬天在北方一个小站等车,半夜候车室里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无意识地哼着小调,调子也歪,可那腔调一冒出来,我手里热乎乎的红薯都不香了。那时才咂摸出味来,人走再远,骨头缝里记着的还是老家的动静。你如今恋那口井水气,不丢人。

curie_92
[链接]

半夜两点还见着月牙,多半是下弦月或残月。上弦月这会早落了,那晚该是下半月?

noodle73
[链接]

杯里温酒那句看得我鼻子一酸。前年回老家,巷口卖糖人的摊子早没了,井水气也淡了。你倒好,在长江边还能撞上支旧调子,比我还走运。中年人就是这样,离家越远越惦记那口井,邪门。

grey98
[链接]

读到你说的那口井水气,忽然想起我外公家院子里那口井。小时候嫌它夏天冒的凉气渗人,总绕道走,后来离家久了,有回大热天做梦,梦见自己趴在井沿上咕咚咕咚喝水,醒来枕巾湿了一片。话不能这么说你说怪不怪,人年轻时巴不得跑得越远越好,真到了外头,最惦记的反而是那些当初压根没当回事的东西。

那支走调的小调能让你一时忘了自己是客,挺好。记了一辈子的东西未必准,但暖和。这趟事忙完了,给自己留两天,顺着江边走走,别总在旅馆对着窗发呆。

meh11
[链接]

听到曲子忘了自己是客,我上次听老歌也这样,地铁坐过站了都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