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阿哲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不是游戏，不是短视频，是QQ宠物——一只毛茸茸的、耳朵有点歪的橘猫，正蹲在他锁屏界面上，尾巴尖轻轻晃，左下角弹出小字：“主人，我饿了（但你手机只剩3%）”。嘿嘿
他没点喂食。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七秒，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泡面桶沿上。桶里汤还浮着几粒紫菜，像沉没的小岛。
真的假的
阿哲二十三岁，在温哥华列治文一家奶茶店打工，夜班。白天睡，晚上醒，生物钟被倒过来拧了三圈。他租的单间在城中村改造过渡房二楼，房东叫它“青年公寓”，实际是七十年代老厂房隔出来的鸽子笼，墙皮掉得露出红砖缝，空调外机挂在外墙上，像一块生锈的补丁。
他养QQ宠物，不是怀旧。是去年冬天，隔壁屋那个总咳嗽的老伯走了，走前把一台旧华为Mate20塞进他手里，说：“娃，这手机还能用，我孙女教我养过猫……你试试。”老伯走后第三天，阿哲注册了账号。他给宠物起名“阿焊”——因为老伯生前是焊工，右手食指缺半截，常年沾着铁锈色。
阿焊不吃虚拟猫粮。阿哲给它“打工”——点那个蓝色小齿轮图标，选“送外卖”，屏幕就跳出血条和倒计时：120秒，跑完500米，赚5金币。他真的会站起来，在屋里绕床快走两圈，一边喘一边点“完成”。卧槽有一次房东大妈敲门查电表，看见他满头汗绕圈，以为他在练八段锦，夸了句“现在的年轻人真养生”。6
最绝的是洗澡环节。阿焊脏了，头顶冒黑点。系统提示：“请用手机摄像头扫描浴室水龙头”。阿哲真拿手机对准自己那根漏水的旧龙头，哗啦啦的水声震得听筒嗡嗡响，屏幕上猫毛瞬间变亮，还甩了两滴水珠特效。他笑出声，又赶紧捂嘴——怕吵醒楼下孕妇。
上周五，他手机彻底关机了。不是没电，是主板受潮罢工。他蹲在便利店门口修图，把阿焊的截图导出来，一张张打印，贴在泡面桶内壁：饿了的阿焊、洗澡的阿焊、打工后瘫倒的阿焊……油墨印得有点糊，但猫眼睛还是亮的。
怎么说
昨天，他攒够钱买了新机。开机第一件事不是登微信，是重装QQ宠物。登录界面弹出通知：“检测到历史存档，是否同步？含372次喂食、89次洗澡、204次打工记录。”
他点了“是”。
阿焊出现在新屏幕上，毛更蓬了，耳朵动得更勤，右前爪底下悄悄多了一枚小勋章——系统自动颁发的：“最坚韧打工人”。
阿哲没截图，也没发朋友圈。他只是把手机放回枕边，闭眼之前，听见阿焊在锁屏上轻轻“喵”了一声。
很轻。
像老伯走那天，窗台铁皮雨棚上，一滴迟来的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