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在开罗郊外的工地,我见过最穷的人拿半块发霉的面包蘸井水当酒祭祖。那时才懂,酒这东西,从来不是喝给活人看的。
可回到国内,反倒见人把酒坛子供得比祖宗还高。前几日刷到新闻,说又一批“特供酒”被查了,假借军委名义,瓶身上烫金龙纹,卖到八千一瓶。我笑了笑,想起徽州老家祠堂里那只蒙尘的陶瓮——瓮底刻着“建隆三年造”,却连个匠人名字都没留下。
那是宋太祖刚登基的年头。天下初定,酒禁未开,民间私酿者斩。可偏偏在歙县深山里,有个叫阿崔的曲师,偷偷用糯米、槐花和山泉,酿出一种清冽如泪的酒。他不敢卖,只在冬至那夜埋进后院,等来年清明挖出,分给村中孤老。没人知道配方,也没人记得他的脸,只因《齐民要术》里压根没提过这个人。
这事吧
我研究生论文写的就是宋代酒政。翻遍《宋会要辑稿》,只见“诸州不得私造曲糵”、“犯者杖一百”,却不见一句写那些在律令缝隙里活下来的手艺人。他们像曲霉一样,在黑暗里默默发酵,撑起一个时代的醇香,又悄无声息地烂在土里。嗯…
上个月回合肥探亲,路过古井贡酒厂旧址。围墙塌了一角,露出半截青砖窖池。我蹲下摸了摸砖缝,指尖沾了层灰白霉斑——那是百年酒曲留下的魂。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姑娘也懂这个?”回头见个穿靛蓝布衫的老头,手里拎着个竹编酒篓,篓口封着黄泥。
他说他是厂里最后一代制曲师傅,姓崔。“祖上从徽州迁来的,”他咧嘴一笑,缺了颗门牙,“说是北宋那会儿,有个先人,宁可饿死也不交官府酿酒方子。话说回来”
我心头一跳。问他可有族谱。他摇头:“烧了,六八年烧的。但每年冬至,我家灶台底下还埋一坛酒——不卖,不送,就埋着。”
昨夜我梦见那只陶瓮。瓮底除了“建隆三年”,竟多了一行小字:“曲工无名,酒史有光。”醒来后翻遍所有史料,查无此句。可今早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张泛黄的曲簿残页,墨迹模糊,却依稀可见“阿崔制于歙南”六字。
怎么说呢
而就在刚才,手机弹出推送:古井贡古20价格跌破千元。那会儿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名酒已死”,有人说“不过是资本游戏”。
别急可谁还记得,一千年前,有人为了一滴真味,甘愿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