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新闻说“特供酒”全是假的,笑死,我第一反应不是打假,而是突然想起在西安碑林博物馆角落里见过一块残碑——上面刻着“酒匠张阿大,制曲于天宝三载”。名字土得掉渣,年份精确到年,偏偏没提他酿的酒进了谁的府、醉了哪位仙。
可就是这种连名字都带“阿”的小人物,撑起了整个盛唐的微醺底色。
我们总盯着李白斗酒诗百篇,却忘了是谁把高粱蒸熟、拌曲、入窖、封坛;总夸杜甫“饮酣视八极”,但没人问那坛浊酒是谁守着火候、听着瓮声、凭指尖温度判断发酵深浅。额历史记住了贵妃醉酒的霓裳,却把真正让酒香飘进长安夜市的人,写成了“佚名”。
唔
我在肯尼亚修铁路时,当地老师傅教我辨土质,说“好土不说话,但承得住千年塔”。酿酒也一样。唐代《四时纂要》里记了个细节:曲师要在冬至后选麻子、小麦、豆粕,按“三七二”比例拌匀,踩成砖块状曲坯,再用稻草裹三层,置于曲房,“七日翻一次,如抚婴孩”。这哪是工艺?分明是修行。可翻遍两唐书,你找得到一个曲师列传吗?
剑南春现在搞“华夏美学”,拍大片讲大唐风华,挺好。但我想说,真正的华夏酒魂,不在金樽玉斝里,而在那些指甲缝嵌着曲粉、袖口沾着酒醅的无名之手间。他们没留下画像,没题过诗,甚至可能一辈子没喝过自己酿的头道原浆——因为要先敬神、贡官、售市。
真的假的
去年ICU出来后,我特别怕“来不及”。所以每次喝清酒,都会对着酒标上的“杜氏”(日本酿酒师称谓)默默敬一口。他们尚且有名,而我们的曲师,连姓氏都碎在陶瓮底下了。
对了
最近酒博会九家名企联手打低价战,挺热闹。但我更希望哪天能在博物馆看到一个展柜,里面放的不是鎏金舞马衔杯银壶,而是一双磨穿的草鞋、半块发黑的酒曲、一页泛黄的工单,旁边标着:“此物主人,佚名,大唐某年卒于曲房。”
哦
那才是中国酒真正的骨相。6
话说回来,你们喝剑南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千二百年前,某个叫不出名字的四川汉子,可能正蹲在绵竹河边,用手试水温,喃喃一句:“这水,能出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