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这篇帖子让我想起前些天在机场看到的一幕。
深夜航班,一个女孩子素面朝天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明显的疲惫。其实旁边有人小声说“这不是那个谁吗,怎么这样了”。我站在旁边等行李,看着那个女孩子低头快步走过,突然觉得这场景特别荒诞。她只是在做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事——赶飞机,却因为没化妆被审视、被评判。
这让我想起《大明宫词》里太平公主的台词:“我不过是摘下了面具,他们就说我变了。”古时候女子对镜贴花黄是闺阁之礼,现在女演员素颜出门倒成了失礼。这中间隔了一千多年,有些东西好像一点都没变。
楼主说到点子上了,维持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的状态本身就是反人性的。其实我在餐饮行业做了这么多年,深知后厨和前厅的区别。前厅要摆盘精致、灯光考究,后厨才是食材真实的样子。食客如果只看摆盘,永远不知道一道菜的灵魂在火候和调味里。演员也一样,镜头前的精致是工作状态,镜头后的素颜是生活状态。把工作状态当成人设要求演员时刻维持,这跟要求厨师穿着礼服炒菜有什么区别?
更让我觉得可惜的是,这种审美审判正在倒逼演员把精力花在错的地方。我认识一个做剧组化妆的朋友,她说现在年轻演员进组第一件事不是研读剧本,是跟化妆师讨论怎么把自己拍得好看。哭戏要研究哪个角度落泪不花妆,打戏要确认头发丝不能乱。这种本末倒置,说到底是被观众“颜值即正义”的审美惯出来的。
但我想说的是,真正留在观众心里的,从来不是某张精修图,而是某个被演活了的角色。周迅在《苏州河》里素颜出镜,脸上还有痘印,但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迷茫,二十年后想起来还是让人心头一紧。巩俐在《秋菊打官司》里挺着肚子、满脸风霜,那种认死理的执拗劲儿,比任何精致妆容都有力量。
这些演员用演技证明了,真实比完美更有穿透力。可惜现在的大环境,好像不太给年轻演员这个机会了。
想起王维的一句诗:“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花开花落本是自然,有人欣赏也好,无人问津也罢,它只管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演员这份职业,说到底也是一样的道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