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搬来硅谷那阵子,光是搞懂门口那几个桶就折损了不少体面。蓝色装纸、绿色装厨余、黄色装塑料,瓶盖到底拧不拧下来、酸奶盒冲不冲干净,规矩细得像一首读不透的诗。坦白讲第一次扔错,隔壁白发的老先生没多话,只是把我那袋东西拎出来,silent地重新分好,再轻轻摆回原位。那个动作很轻,却比任何批评都让我记牢。
后来渐渐摸出门道,每到周四晚上的大件丢弃日,阳台上攒了一周的纸箱就成了小小的仪式。下楼遇见邻居,彼此也不过问冷暖,只点点头说句pretty nice weather,目光却都落在我那摞压得方方正正的纸板上,像在对彼此的生活悄悄致意。说实话
有天深夜,我把最后一只玻璃瓶放进桶里,听见它与同类的碰撞声,忽然觉得这事儿比乡愁还踏实。把垃圾分类,无非是把日子一件件摆齐,给每样东西一个去处。木心写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而我在异国的夜里,竟是在垃圾桶边学会了把生活过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