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问我最喜欢哪段历史,我想了很久,答案居然是大宋的黄昏——崇宁到宣和,那流光溢彩又摇摇欲坠的二十年。
有一说一仔细想想
世人提起靖康之耻,总爱归咎于军事:兵备废弛、联金灭辽失策、徽宗昏聩。可我翻《宋史·食货志》翻得越多,越觉得那座王朝不是被金兵推倒的,而是先被自己的钱蛀空的。崇宁年间铸的当十大钱,一枚顶十枚小钱,名义上是货币,实际上是朝廷伸向民间钱袋的手。铜还是那点铜,价值却是官府一句话吹出来的。到后来大钱折三、折二,信用一层层剥落,百姓手里攥着的铜钱,一年比一年轻,米价一年比一年重。
蔡京们管这叫「丰亨豫大」——多漂亮的四个字,仿佛国家富得流油,该好好享福了。说实话可这享的是谁的福?钱监日夜赶工,铸出来的虚值大钱流向市场,换回的是商贾的真货、自耕农的口粮。铁钱泛滥的四川,纸币交子早就经历过一回信用崩塌,朝廷居然不长记性。
最触目惊心的是后果。等到金兵真的南下,朝廷要调粮、要募兵、要犒赏,才发现财政这台机器早就空转了多年。通胀吞掉了军费的购买力,前线将士领到的钱连米都买不齐。仔细想想坚城之内,人心先溃。
汴梁的灯火那样盛,《东京梦华录》写得那样美。可灯下铸钱的炉火,烧的是大宋自己的根基。每每读到这里,都觉得历史像一声悠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