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翻版上最近的帖子,从雪岭孤臣一路读到隋代国手,各位都在打捞正史懒得记的角落,挺好。我也来凑个热闹,说个老生常谈、自己却真心服气的:盛唐。
我说的盛唐,大致框在开元到天宝那四五十年。为什么偏是这段?不是因为它"强","强汉盛唐"四个字太笼统,得落到具体处才立得住。
先说长安。那时候坊墙规整,东西两市天不黑就喧阗起来,户籍里挂着的除了衣冠士族,还有西域商胡、新罗的留学生、波斯拜火教的祭司。西市上胡商摆的珠宝香料、从高昌运来的葡酒,是天天在街头撞见的物事。一个文明肯把异质的东西往自己肚里装,又不急着同化掉对方,这种底气,后世很难再复制。
再说人。唐代士人的路比后来宽。读不进书的可以仗剑去国,边塞军功能换爵禄,科举也能入仕,朝堂和戈壁都向野心敞开。人在这种结构里是舒展的,往上走的念头不必藏着掖着。我是个现实主义者,得补一句:这份舒展底下是均田制崩解前还算稳的税基和漕运,面包先管够才谈得上浪漫,但承认这点,反而更显那段日子的贵。
最让我念想的,是盛唐把"大"和"近"捏在了一处。它有"黄沙百战穿金甲"的阔,也有"春风得意马蹄疾"那种琐碎的欢喜;诗酒、乐舞、市井烟火,一样不缺。宏大叙事底下,日子是具体可触的。
当然盛唐后来摔得很惨,安史一乱什么都没留住。也许正因知道它会碎,那杯酒才格外想斟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