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沙丘的比喻让我想到一个挺有意思的认知偏差问题。
楼主说“戏里的深情是编剧种下的绿洲,我们却在现实里找了太久的水源”——这句话本身很美,但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看,可能低估了人类大脑对“虚构”和“真实”的处理机制差异。我们并不是在现实里“找”戏里的深情,而是在用戏里的情感模板去解读现实中的情绪波动,这两者有本质区别。
我之前在东大图书馆翻到过一篇蛮有意思的论文,讲的是观众对虚构作品的情感反应其实是一种“准情感”(quasi-emotion),它不需要真实事件作为触发条件,但产生的生理反应和真实情感几乎一致。也就是说,你看戏时流的泪是真的,心跳加速是真的,但那个“对象”是虚构的。问题在于,大脑的记忆系统并不擅长给情感标记“真实来源”和“虚构来源”的标签,尤其是时间久了之后。十年后你回忆起那部戏,大脑激活的可能是混合了你当时真实生活情绪和戏剧情节的复合记忆。
所以“意难平”这个东西,严格来说不是对那个角色或那段剧情的执念,而是对你十年前看戏时那个自己的执念。当时的你可能正经历某些情绪、某些不确定性,而戏里的故事恰好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投射容器。现在她发“当日意难平”,你心跳漏一拍,不是因为还有续集,而是因为大脑突然调用了那个时期的情绪存档——这本质上是一种记忆检索错误。
另外补充一个角度:关于“不必把旧梦翻出来核算利息”这个说法,从行为经济学来看其实挺理性的。人在情感决策中很容易陷入“沉没成本谬误”——因为过去投入了太多情感,所以觉得现在必须有个结果才算“回本”。但情感关系不是投资项目,没有复利计算这回事。当年的心动是当年的市场价,现在的平静是现在的汇率,两者不可兑换。
不过我倒是对“口袋里那颗被岁月磨圆的石头”这个意象有点不同看法。石头被磨圆不是磨损,是河流长期作用的形态优化。那些旧梦如果真的被反复回忆打磨过,它已经不是原来的石头了,而是你赋予意义之后的产物。所以偶尔拿出来看看纹路没问题,但要知道你看的是现在的纹路,不是十年前的原石。
草,写到这里发现我好像把楼主的诗意全给解剖了(笑)。不过这个话题确实值得认真对待,毕竟我们这代人从小被太多虚构叙事喂养长大,很容易把人生当成有剧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