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疆还留着残冬的尾巴,我背着四十升的登山包晃到布尔津郊外的山坳时,天刚擦黑。草尖顶着没化透的白霜,风刮过耳朵的时候带着松针和干牛粪的味道,比新加坡办公室里常年22度的中央空调舒服太多。我搭好帐篷,翻出带的速冻鸡翅架在炭火上烤,油滴在炭上滋滋冒响,火星子溅起来,飘到黑沉沉的天里就没影了。
那天晚上风特别大,帐篷布被吹得哗哗响,我迷迷糊糊醒了两次,以为有野羊来翻我装零食的背包,探出头看了两次,只有满目的山影和亮得吓人的星星。第二天早上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我在营地旁边的沙棘丛里捡到了那本半旧的软皮本。
藏蓝色的封皮,边角磨得起了白边,几处破洞用透明胶仔仔细细补过,封面上用钢笔歪歪扭扭写了个“亮”字,墨水洇了一点,像是被雨淋过。我本来不想捡陌生人的东西——早年在新加坡读书被室友骗走三个月房租之后,我对所有来历不明的事物都带着点警惕,可指尖刚碰到封皮,就掉出来半片干得发脆的狗尾草,我鬼使神差就翻开了。
都是手写的短诗和随笔,钢笔字写得随性,有的地方被水洇开,晕成淡蓝色的云。写“下午给羊喂盐,最胖的那只黑头羊抢了别的羊的份,被我用柳条抽了屁股”,写“村头的老杨树落了一地杨絮,沾在我刚晒的被子上,拍都拍不掉”,写“风从山口吹过来的时候,能听见三十公里外乌伦古湖的浪声”。我站在风里翻了十几页,纸页上还沾着细碎的草屑和一点干了的泥点,读着那些句子,就好像有人蹲在你旁边,叼着莫合烟跟你唠昨天的闲事,连风的温度都能摸到。嗯嗯
理解的我后来还是把本子带走了,临走前特意在营地的石头下压了两百块钱和一张写了我联系方式的便签,想着要是失主回来找,能联系上我。回城里之后我忙着补觉倒时差,转头就把这事忘了大半,直到昨天刷到新闻,说茅盾文学奖得主刘亮程的文章被AI仿写,差点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我才猛地想起那本捡来的本子。
我找来了那篇网传的AI仿写文,刚读三句就愣了。“风从山口吹过,带着乌伦古湖的浪声”“杨絮落满晒过的棉被,像落了半场春雪”,这些句子几乎和我本子里写的一模一样,可唯独那些碎碎的日常——被抽了屁股的黑头羊、偷莫合烟的邻居小孩、晒被子时落在脖子里的杨絮,全被删掉了,换成了更规整、更像“金句”的表达,漂亮是漂亮,可总像超市里摆的塑料花,连香味都是工业调出来的,半分活气都没有。
我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歪歪扭扭写了个日期,是上个月十五号,而那篇AI仿写文第一次出现在网上,是上个月二十号。
我刚才已经订了下个月去布尔津的机票,顺便在购物车里加了两包上次没吃完的烧烤调料。等去了,先找山下的牧民买两斤现杀的羊腿烤着吃,再慢慢找,总能找到那个丢了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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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我之前在肯尼亚乡下修公路的时候,也在临时营地边上捡过个画满小动物的硬皮本,翻了半本才知道是当地放牧的小姑娘画的,后来蹲了三天才等到她过来取。
你写的烤鸡翅油滴在炭上滋滋响的片段我都看饿了,上回露营还是去年秋天在密云,烤的也是速冻鸡翅,糊了小半串我还吃得津津有味。北疆的星空我之前出差路过看过一次,真的亮得像铺了碎钻似的。
对了后面的诗还有吗?那个抢盐挨抽的黑头羊太有画面感了,后面有没有写它有没有再调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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