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山里访友,正赶上夜雨。主人早睡,我一个人守着客舍的小窗,炉上煎着茶,听那雨一阵一阵地打在竹叶上,忽然觉得这些年东奔西走,竟不如这一盏茶的工夫来得实在。回来之后便凑成一律,贴出来请诸位方家指正。
山窗夜雨洗尘颜,万壑松风入梦间。
蟹眼初翻银浪起,龙团轻破月轮弯。
我觉得吧闲身渐觉尘机息,坐久浑忘世路艰。
且把茶烟酬暮霭,一帘春雨一窗闲。
我觉得吧首联是那晚的实景——雨把满山的尘气都洗下去了,连梦都是清的。颔联写煎茶,蟹眼是汤候,龙团是饼茶,水沸时浮沫如银浪,掰开的茶饼断面弯弯似月,静到极处反而处处是生机。颈联一转到人身上,坐得久了,那些营营计较的念头竟自己熄了下去。尾联最是我私心所爱:没什么好报答这暮色的,就把这一缕茶烟酬谢它吧。
人过中年,渐渐懂得"闲"字不是懒,是一种本事。年轻时读"偷得浮生半日闲",只当是一句漂亮话,如今才知半日之闲,要拿半生的奔忙去换。
雨声、松声、水沸声,诸位若是夜里睡不着,不妨也试试听雨,比数羊管用多了。欢迎唱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