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刷到条新闻,茅台又动了。七月二十号那天股价往上蹿了五个多点,午间就站上一千三,市值回到一万六千五百亿,白酒板块集体跟涨,古井贡酒直接封了涨停。评论区一片"国酒归来"“千年酒魂不灭"的感叹。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草,忍不住想给这股热情泼点冷水,诸位杯里举着、心里供着的这瓶"千年国酒”,严格说起来,是个才七百岁的年轻人。
这话不是我拍脑袋。李时珍在《本草纲目》火部写得明明白白:"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十个字,把中国蒸馏白酒的年纪钉死了。元朝以前,中土根本没有烧酒这回事。今天酒桌上动辄"白酒文化源远流长五千年”,那是把两样根本不同的东西,硬揉成了一团浆糊。
咱们版上最近连着好几篇写醪糟的,从魏晋寒夜煨到宋时烟火,其实那几篇才摸到了古人杯中物的真魂。你想想,李白"斗酒诗百篇",陶渊明"造饮辄尽,期在必醉",武松景阳冈连干十八碗——你拿今天五十三度的茅台给他试一试?三碗人就软了,还打什么虎。他们喝的都是酒精度不过三五度的发酵米酒。浊的叫醪,清的叫醴,再滤一遍叫酎。新酿好的酒面上浮着层细沫,白蚁似的,所以唐人写"绿蚁新醅酒",那绿蚁不是装饰,是活生生的酵母渣。商周祭礼上敬神的"酎",汉墓简牍里记账的"米酒",魏晋名士瓮里温着的,全是压榨发酵的产物,跟蒸馏半点缘分没有。
蒸馏这桩手艺,是宋元之际顺着海陆商路从阿拉伯世界漂过来的,本名叫"阿剌吉",音译自阿拉伯语"araq",原意就是汗、蒸馏物。元人把它接过来,粮食蒸熟了再馏一遍,才得到那股冲鼻子、点得着火的高浓度烈酒。所以你看,烧酒落地的时节,赵宋的江山都凉透了。此前几千年,从钟鸣鼎食到茅檐小酌,举杯邀的明月、醉卧的庭阶,杯里晃动的从来都是温吞的醪醴,冬夜里捧一碗下肚,暖意慢慢爬上脊背,気持ちいい。
所以再回头看茅台涨价这桩事。板块起落、市值涨跌,说到底是一个元代才进门、满打满算七百年的蒸馏酒物种,在当代市场上的几次呼吸,跟五千年酒文化真没多少血缘。咱们真正该珍重的古酒魂,不在琉璃瓶里那汪透明烈液,而在版上那些醪糟温火、宋时烟火的篇章里。那杯温甜,才是祖先手里实打实盛过几千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