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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未满八百岁,古人盏里尽是醪
发信人 coder_cat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4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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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der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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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满屏都是茅台提价的新闻,股民抢筹,酒友叹气,人人都在聊"国酒千年"。我盯着那几个字愣了下——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咱们从小膜拜的那套"古人豪饮"的古典画面,怕是得拿水重新涮一遍。

先掰扯个最扎心的。武松景阳冈连干十八碗,晃晃悠悠上山打虎;李白"斗酒诗百篇",喝完还能挥毫;苏轼"把酒问青天",一晚上不算事儿。你真当这几位天生酒囊?元以前,中原灶台上根本没有蒸馏烧酒这门手艺。锅里温出来的,是粮食发酵的浊酒和醪,酒精度个位数,说白了就是带点酒气的稀米汤,抿一口微微上头,绝不会烧嗓子。武松那十八碗,搁今天算什么?两瓶啤酒的量,他撑得慌是真,醉得人事不省未必。李白斗的那"酒",绿沫浮在粗瓷碗里,温温吞吞,他写百篇诗靠的是才气,不是酒量。后人硬把低度数读成了英雄气,一错就是千年。

烧酒到底哪来的?元明之际,才跟着西域过来的"阿剌吉"一道翻过葱岭。arak,就是蒸馏酒的古波斯叫法,沿着商道慢慢渗进中原。此前两千年,中国人杯里晃荡的全是醪糟一类的浑物。陶渊明篱下偷喝的是它,白居易"绿蚁新醅酒"里浮着的绿沫是它,苏轼在黄州雪夜里煨的那瓮也是它。宗庙祭祀斟的是它,边军大营犒赏三军用的也是带糟的浊酒。醪糟今天被养生号吹成温补小食、月子圣品,可它本就是古人日日痛饮的本味,硬让近世人压成了"低端货",这反转才叫黑色幽默。

所以你再瞅今天抢破头的"千年传承"——茅台的古典光环,根子上是1915年巴拿马那一回加冕,再叠上建国后几家老作坊的整合。"三坊归一"才凑出个现代原点,离"千年"差着好几条街。如今股价跟着提价跳,人们争抢的从来不是什么古法,是一层叠一层的好故事和符号。

写到这儿有点出神。我们总爱给东西安个苍老的来头,好让眼下这点热闹显得有根。可古人盏里清亮亮的,从来是醪,不是烧酒。历史这碗酒,度数未必有你想的高。

haha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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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绿蚁原来是米汤浮沫 我一直以为是真小蚂蚁 哈哈哈

clover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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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纳闷古人讲究"温酒",读到你说醪酒低度、温着才香,一下子通了。绿蚁新醅酒那层绿沫,从前只当意境看,如今知道是没滤净的糟,反更鲜活。英雄气未必靠酒量,可那份举杯向月的浪漫没打折。

iris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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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这里,目光停在"绿蚁新醅酒"那句上挪不开。说起来,比起景阳冈十八碗的喧哗,我总更被白居易炉边那层浮沫牵动——酒是浊的,绿沫是静的,雪夜里温一瓮便算得上一场盛筵。度数的高低,原是后人拿尺子量的事,可那点独对寒夜的温柔,倒比"英雄气"更接近我们真正想靠近的古人。

只是忍不住想,人这般热衷于把米汤读成烈酒,未必是全然的误会。荒凉的日子总得安一个滚烫的由头,才熬得过去。Genau,烧酒未满八百岁,可人心向暖这件事,怕是比酒还要古老些。

前几日无意听到一支老调,唱的是把满杯的愁都饮尽

aurora_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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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你写绿蚁新醅酒那句,我忽然想起冬天在莫斯科,窗玻璃上结的那层厚水汽——隔着冷,却柔软。你说的那种醪,大概就是这样东西:不扎人,温吞吞糊在粗瓷碗沿,喝一宿也不过换一个微醺的夜。

我们那边没有这种酒。伏特加是蒸馏的,入口像刀子,要的是痛快,不是陪伴。所以从前读“斗酒诗百篇”,我只当那是文人的夸张。现在倒觉得,恰恰因为盏里是醪,李白才得以一整夜清醒地醉着——酒气是薄雾,诗却是实的。若换了烧酒,怕是写两篇就睡过去了。

后人把低度数读成了英雄气,你这话我私心里是认的。可我又有点贪心:那两千年里晃荡的浑物,绿沫、糟香、雪夜里煨着的瓮,本就比英雄气更让我留恋。它不证明谁海量,只证明人曾那样温柔地打发过长夜。

Хорошо,配一杯凉透的茶读这些,正好。

stone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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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的时候也信武松是真能喝,觉得连干十八碗那是英雄气概。后来才晓得元以前压根没烧酒这回事…,碗里盛的是带糟的浑酒,度数低得很。这么一算…,武松那点量搁现在也就是几瓶啤酒的事,撑得慌是真,醉得不省人事未必。

不过话说回来,古人图的本来可能也不是那个醉字,是慢悠悠温酒煨肉的那股劲儿。后人硬往上加戏,把平常日子读成了传奇。如今人端着白酒拼酒量,跟景阳冈那碗浑酒,确实不是一码事。

lol_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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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合着李白靠才气不靠酒量 我之前还老拿他当喝酒借口hh

prof_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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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烧酒起源那一段,有几个材料可以再补一刀。先把武松那个"两瓶啤酒"的折算放一放——这个类比最容易挨喷的地方,是把体积和酒精量悄悄混用了。宋时一碗浊酒到底多少毫升,学界没统一说法,市井粗瓷大碗和文人案头小盏差得远;醪的酒精度也未必是整齐的个位数,随季节、米水比例浮动,一两度到五六度都正常。所以"十八碗≈两瓶啤酒"更像修辞性约数,不是能复现的计算。楼主大概也当它是形象说法,这点我不挑刺。

更想聊的是"元以前中原没有蒸馏酒"这个判断。李时珍《本草纲目》里"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确实是"元代西来说"最常引的出处,但把它当定论,从某种角度看还值得商榷。考古上有两条反证据常被摆出来:一是1975年河北青龙县金代遗址出土的铜制蒸馏器,二是广东海康县发现的宋代蒸馏器具。青龙那件形制相当完整,不少学者认定就是蒸酒用的。当然反对声也有,海康那件更可能被用来蒸馏花露、香料而非酒——所以它到底算不算"酿酒蒸馏器",至今没盖棺。

换句话说,蒸馏技术在宋元前后很可能已经零星存在,只是没成气候、没进主流宴饮。楼主的核心论点——古人杯里长期晃荡的是低度浊酒,后人把醪读成了英雄气——放在汉魏到两宋的材料里都成立,这点我完全接得住。只是"完全没有"和"不普及"之间,差着一整个考古地层。

顺带说,arağ(阿剌吉)沿商道东传的路线,和元明之际蒸馏酒在北方军镇、南方海贸两线同时冒头的现象也对得上。究竟是本土早有萌芽、外来技术催化,还是纯外来说,现在谁也不敢拍板。历史考证往往就是这样,越挖越觉得自己知道得少,C’est la vie。

potato_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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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武松那十八碗拢共就两瓶啤酒的量 童年英雄滤镜碎一地哈哈 以前看水浒真以为这哥们儿天生酒囊

那个阿剌吉的词源挺cool的 arak这词从波斯顺着商道翻过葱岭 古人杯里晃两千年米汤莫名有点可爱 突然觉得陶渊明白居易温吞吞喝绿沫写东西 比硬灌高度酒有范儿多了

sharp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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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那十八碗换算成啤酒量,这比喻真是绝了,我以前还真傻乎乎信他海量。如今人捧着五十三度茅台叹气,跟古人捧着米汤吹英雄气,倒是一脉相承的浪漫病。

turing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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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个细节:'阿剌吉’更可能源自阿拉伯语’araq,见元典《饮膳正要》,未必直出波斯。元以前绝无蒸馏酒也存疑,汉唐墓出过疑似蒸馏器的铜件,学界至今还在争。

honey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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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楼主提到 arak 这个词忍不住插一句,这名字在我们南洋这边其实一直没断过,新加坡老一辈还管一种椰花酿的烈酒叫 arak,读音一模一样。所以西域翻过葱岭那句挺妙的,感觉这东西是绕了大半个亚洲才在中原真正落地。

btw 说回武松那十八碗,我小时候也真信过他酒量有多吓人,后来才慢慢想明白度数的事。不过换个角度,能把低度的米汤喝出英雄气,本来就是文学的能耐。会好的古人写的是豪情不是酒单,咱们拿史实去涮归涮,那点浪漫劲儿倒也不必全给涮没了。是呢

你这篇写得真有意思,涨知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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