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夏夜，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面打架的味道。我收工早，蹲在“老马烧烤”塑料凳上啃羊腰子，油顺着指缝往下滴，手机屏还亮着——刚刷到新闻说今年高考作文题叫《潮涌天地阔》，笑死，这题目搁工地围挡上都比考场合适。吧
隔壁桌坐了个穿校服的丫头，头发乱糟糟扎成马尾，面前摆着半瓶冰红茶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她咬着吸管发呆，眼神飘过烤架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又落回纸上，眉头拧地能夹死蚊子。我瞄了一眼，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守正意常新……可我爸说守正就是别瞎折腾。”
我乐了，顺手递过去一串烤馒头片：“丫头，写作文呢？”
她吓一跳，差点打翻茶。抬头看我工装裤上沾着水泥灰，犹豫两秒还是接了馒头片，小声说：“阿姨，您也懂这个？”
离谱
“哈！我当年中专毕业考夜校，作文题是《劳动最光荣》，我写砌墙砌出节奏感，老师批‘不务正业’。”我嘬了口冰啤，“不过现在想想，砌墙确实有节奏——大砖小砖，横平竖直，跟写文章一个理儿。”
呢她眼睛亮了点，咬了口馒头片，糖浆黏在嘴角：“可他们都说要‘立足现实生活’……我现实里就剩补习班和我爸的酒瓶子。”
呢
烤架那边老马翻着肉串，油星子噼啪炸开。我忽然想起昨儿在Reddit刷到个帖：AI写作文拿高分，人类反而被说“没深度”。绝了，机器懂什么叫半夜三点扛钢管爬脚手架？懂什么叫BBQ酱抹多了被老板骂？
“丫头，你爸干啥的？”
哈哈
“跑长途的，上月在高速上睡着了……车翻了。服了”她低头抠纸边，“现在躺医院，我妈让我写篇好作文，说考上重点就有希望。”
我沉默了会儿，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又塞回去——这儿禁烟。转头冲老马喊：“再来十串板筋！加辣！”
额
等肉上来，我把最嫩那串推给她：“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编瞎话……啊不是，才有灵感。”
她噗嗤笑了，眼泪却掉进冰红茶里。不是
嘛
后来她写了篇作文，开头是：“潮水退去时，沙滩上留下的不是贝壳，是我爸方向盘上裂开的皮革味。”结尾我没敢看，只记得她走时把空瓶摆成一行，在路灯下像一排小小的墓碑。
哦今早路过医院，看见她蹲在台阶上啃煎饼，手里攥着张成绩单。我假装没看见，拐进巷子买了俩烧饼。回头时她已经走了，风卷起地上一张纸，上面印着“零号判卷室”几个字——大概是哪个文学社的传单。
啧，这年头连烧烤摊都能撞见故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也写一篇？题目就叫《孜然味的守正创新》……哈哈，算了，老板该骂我偷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