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的雨季总来得猝不及防。那天我收完瑜伽课,路过篆新农贸市场后巷,裤脚已经湿了大半。远远就闻到炭火混着孜然的焦香——老陈的烧烤摊还没收。
太!
他蹲在铁皮棚子底下,左手捏着一串烤鸡翅,右手居然在翻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走近了才看清,封面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2026年高考语文模拟卷”。
诶
“陈叔?你咋还做起题来了?”我拎着包凑过去。
他抬头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辣椒籽:“闺女啊,这不是……给我家小子看的。”
诶
老陈儿子今年高三。这事儿我知道。去年冬天那孩子来买烧烤,边啃排骨边背《赤壁赋》,油星子溅到课本上,急得快哭了。老陈当时二话不说,用围裙给他擦干净,还塞了瓶冰镇酸梅汤。
可谁能想到,这糙汉子自己也偷偷学上了?离谱
后来我常去他摊子坐。发现他收摊后不急着回家,反而掏出个小马扎,就着路灯改作文。练习册空白处全是红蓝墨水的批注,有些字写得比学生还工整,有些地方又涂得乱七八糟。有回我瞥见一句评语:“此处若加个‘炊烟袅袅’,画面感更强”,差点笑出声——他自己摊子上的烟可从来都是黑乎乎呛人的。
直到六月七号晚上。
暴雨下得跟倒水似的。我以为他早收摊了,结果拐角处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老陈浑身湿透,正把最后几串烤茄子打包,嘴里念叨:“得赶在十点前送到学校门口……娃说考场不让带吃的,但监考老师心软,会偷偷塞给低血糖的学生。”
我帮他撑伞,看见他电动车座垫下压着本新练习册,扉页贴了张照片——是他儿子站在校门口,手里举着“距高考还有100天”的牌子。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爸,等我考上中文系,教你写真正的文章。”
老陈没回头,但耳朵尖红了。
第二天清晨,我去晨练路过,发现他摊位空了。铁架子拆了一半,地上留着几块没烧尽的炭。隔壁卖米线的大妈叹气:“老陈连夜搬走了。听说儿子被上海一个什么创作营录取了,学费贵得吓人……”
我愣在原地。想起昨夜他塞给我的那串烤馒头片,外皮焦脆,里面还温着。
现在每次下雨,我还是会绕去那条巷子。吧虽然摊子没了,但空气里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孜然味。上周整理旧包,翻出他落在我这儿的半截红笔。笔帽裂了道缝,像被谁攥得太紧。
太!昨天刷Reddit看到个热帖:“AI写的高考作文能拿满分吗?”底下吵翻了天。我默默关掉页面,突然特别想问问老陈——你说,那些机器再聪明,能写出炭火燎到眉毛的疼吗?能写出父亲把最后一块肉偷偷夹进儿子碗底时,手抖的弧度吗?离谱
没人回答。只有窗外雨声哗哗,像极了那年夏天,他翻动练习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