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新坑,第一章,慢慢写。
老周在巷口翻第三个垃圾桶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是乡下来的,在城里捡了快二十年破烂,习惯了比鸡起得还早。十一月的风顺着裤管往上钻,他冻得缩着脖子,两只手先在湿冷的铁皮沿上磕了磕,才伸进去摸。泔水味混着烂菜发酸的腥气,扑得人睁不开眼。泡沫箱、旧衣裳、半瓶没喝完的散白,他一样样拎出来抖落。有一说一指尖碰到一张纸,本没当回事——讣告他也捡过,红白喜事的对联、花圈上的缎带,都能换两个钢镚。
可这张潮乎乎的,墨没干透,黏在他指头上。他凑到路灯底下看,纸角叫水泡皱了,中间那行字却清楚:周德发,男,六十一岁,十一月七日凌晨病故,亲属已于十一月九日于市殡仪馆火化。老周的手停住了。周德发是他自己,身份证号他闭着眼都能背,报出来跟纸上印的一个数不差。可今天十一月十二。讣告说他三天前就烧成了灰。他翻来覆去地看,连他租的那间地下室的门牌号都写对了,假讣告犯不着这么周全。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像藏一张中奖的彩票,回去想了一整天,夜里借路灯重念一遍,落款、殡仪馆、火化编号,样样齐全。
第二天他搭公交去了殡仪馆。登记台后头那小姑娘敲键盘,敲半天抬头看他,眼神像看走错门的人。“您找哪位?”"找我自己。"纸递过去,小姑娘扫一眼,脸色变了,把屏幕转给他:周德发,火化十一月九日,经办人填着他远房侄子的名。系统里他干干净净死透了,骨灰领取记录都附在后面。那名字躺在一长串死人里头,安安静静,跟他真死了一模一样。
回家试医保卡买药,机器直接拒。去居委会问户籍,人家翻半天档案,说他三个月前就迁走了,查无此人。房东更干脆,说屋子早租给别人,让他别来闹。一夜之间,他活过的痕迹像叫谁拿橡皮擦过,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没在这城里喘过一口气。
他又去了趟殡仪馆,这回是半夜。守夜班的瘦高个儿见他从门口进来,保温杯"咣当"掉地上,水洒一地。那人白得跟纸似的,嘴唇抖半天,挤出一句:“你……你不该回来的。”
老周没接话,绕过他进更衣室,想洗把脸。镜里还是那张皱巴巴的老脸,眼袋垂着,头发花白。嗯…可他一低头,领口那儿有一道细长的疤,针脚很密,像有人拿线把脖子缝过一遍。伸手去摸,皮肉底下平平的,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镜子前,忽然分不清,自己是活人,还是这座城替掉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