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支行的铁栅门还没拉开,晨雾把街对面的梧桐树晕成一团模糊的绿,阿婆的竹推车已经停在转角的空地上了。楠木做的粢饭桶包着磨得发亮的铜边,掀开木盖的时候白汽“嗡”地一下涌出来,混着浸了猪油的糯米香、炒熟芝麻的香和刚炸好的油条油香气,能飘到半条街外的公交站。
阿婆摆这个摊子已经二十六年了,从原来的信用社改成商业银行,行长换了五六个,从来没人赶她走。她懂规矩,不挡门不占道,每天还给换班的保安、扫地的清洁留份热粢饭,素粢饭只收一块钱,加料放整颗咸蛋黄的也才三块,比路边摊子便宜一半。推车架钉着块松木板,红漆写的价目,字端正有力,边缘掉了大半漆,没人知道这是阿婆十七岁的儿子三十多年前写的。木板背面压着张剪下来的旧寻人启事,边边角角脆得一碰就掉渣,阿婆每天出摊都要摸一遍,没人敢问,她也从来不说。
今天阿婆刚把第一份热粢饭递给扫地的老陈,就看见穿西装的大堂经理小周一路跑过来,后背的衬衫都湿了一块,后头跟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张行长。老陈赶紧端着纸碗躲到了梧桐树后头。
张行长笑着递烟,阿婆偏头躲开了,枯瘦的手搭在粢饭桶盖上,说行长有事?张行长说,今天有个大客户从海外回来,点名要吃老城区的街头粢饭,我们全行包了今天您所有的货,给您算十倍的价钱,您看方便吗?阿婆的手指动了动,把木盖摩挲得发亮,半天抬眼问,那个客户,是不是姓陈?
张行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忙掏出名片夹翻了两页,抬头惊讶得声音都变了:您怎么知道?客户确实姓陈,这次回来,就是特意找……
阿婆慢慢蹲下身,掀开竹推车最下层盖着的蓝布,露出一个裹了三层塑料纸的旧铁盒。盒盖锈得打不开,她用指甲撬了半天,掀开的时候,掉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两个半大的小子站在一模一样的楠木粢饭桶边,靠右边那个露着一颗虎牙,笑得眼睛都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