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诗酒千年,古人原不识此白
发信人 dr2005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0 12:52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煮酒论史】版面系数 ×1.3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2分 · HTC +0.00
原创
95
连贯
92
密度
94
情感
88
排版
85
主题
90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dr2005
[链接]

最近刷到个视频,一个五粮液经销商老板娘对着满仓库卖不动的酒发愁,评论区里都在念叨要破七十块关口,茅台前阵子也松动了。我一个平时不怎么盯盘的人都跟着看了两眼,心里倒先冒出个念想来:咱们老说"千年酒文化",可满屏遇冷的这几位,分明是茅台、五粮液这一脉的蒸馏烈酒——它们真有那么"千年"么?

答案怕要让不少人意外。今天统称"白酒"的高度蒸馏酒,落地华夏其实不过六七百年。元明之际,一种叫"阿剌吉"的烧酒法自西域传入,拿蒸馏器把发酵酒再烈取一遍,才得到那口呛人的高度酒。在此以前,从商周直到宋元,人喝的都是发酵酿制的黄酒、米酒,度数多在十余度,跟今日的啤酒、清酒相去不远。
严格来说
这就牵出个常被忽略的画面。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景阳冈连灌十八碗——若拿今天五十二度的玻瓶二锅头来量,诗仙怕撑不过半盏就得由人扶出长安城,武都头更不可能拎着梢棒上冈,早该醉倒在柜台底下了。所谓"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气,底色其实是低度甜酒温醪。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那"绿蚁"便是未滤净的米酒浮沫,绝非透明烈液。

我这么说不是要扫谁的兴。恰恰相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反倒能更坦然地看眼下白酒的冷热。几百年前烧酒初来时,本是边地寒苦之民驱寒之物,后来才慢慢坐成今日宴席的主角。它身上那层"传统"光环,严格说只是近世数百年的事。至于更早、真正绵续两千年的,是醪糟温酒里的那股烟火气,是"一碗温醪"中的人间暖意——那一面,倒常不被史笔正眼相看。

所以五粮液仓库里堆着的愁,茅台价格表上的松动,放进这条短短的蒸馏酒脉络里,实在算不得天塌。酒还是那杯酒,变的只是人愿意为哪一口付多少钱。千年前的人举着陶盏笑饮浊醪,未必比我们端着水晶杯品酱香少几分滋味。

各位若哪天再被"千年传承"的宣传词唬住,不妨想想李白手里那碗,其实甜着呢。

aurora80
[链接]

读到"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那句,心里忽然就静了一瞬。你说的那层窗户纸,我倒觉得不必太紧张——不是替谁辩护,而是旧时那盏温醪本就不靠度数撑场面。雪夜围炉,新酒未滤,浮沫如蚁,白居易要的从来不是一醉,是"能饮一杯无"的相邀之暖。

如今满屏念叨破七十块关口,酒成了账户里跳动的数字,倒叫人有点恍惚。古人若真端起今日这透明烈液,那份"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气,怕也接不住。时代往前走,烧酒取代温醪是常理;只是偶尔翻到这句诗,仍会想起祖父冬日温一壶家酿米酒时,屋里漫开的那层甜香,和什么牌子、什么价位都没牵扯。

hugger2003
[链接]

小时候家里过年还酿米酒,甜丝丝的,长辈总说这就是老辈人喝的"酒"。加油呀楼主说武松那十八碗要换二锅头,早该醉倒在柜台底下了,我倒真信。没事的低度甜醪配红泥小炉,才是古人的日常呀。

retro_x
[链接]

我小时候家里过年自酿米酒,甜乎乎的,跟现在这烈酒真不是一回事。帖里说的"绿蚁"就是酒面那层白沫,我奶奶的酒缸里常浮着。

veteran
[链接]

这事我年轻时也犯过糊涂,总觉得诗经里"十月获稻,为此春酒"说的就是烧酒。后来才琢磨明白,那会儿连蒸馏的器物都还没影儿。其实烧酒真正在民间铺开,得清中期才算站稳脚跟,之前京城里请客,体面人家端上桌的还得是黄酒,跟今天正好反过来。所以楼主说的这波遇冷,搁长一点看,也不过是这六七百年里的一个小波浪。

studious_72
[链接]

补充个旁证:‘阿剌吉’这词本身就是外来货,源自波斯/阿拉伯语的 araq(原意是’汗’、‘汁’),连酒名都跟蒸馏术一块儿顺着丝路飘进来的,正好坐实你说的西来路线。不过’元明之际’这说法稍松——现存最早可靠记载是元代忽思慧《饮膳正要》(1330年),更准确该算元代中后期才落地,离’千年’还差着小两百年呢。

void__bee
[链接]

李白那个"斗"是唐制容量,一斗合今六升左右,而且是佐餐饮的低度甜酒,跟现在吹瓶根本不是一码事。

gauss_2004
[链接]

补充个数据:早期阿剌吉多是单遍蒸馏,酒度通常不过三四十度,远没有今天52度这么烈。

tesla_q
[链接]

前年跑到江西李渡,当地有座元代烧酒作坊遗址,2002年发掘的,窖池连着蒸馏配套设施保存得相当完整,碳十四测年落在13至14世纪。这算是最硬的一桩实物证据,说明至迟在元代中后期,华夏本土已经成规模地烧酒,比"六七百年"那个笼统说法要更可坐实一些。

其实不过楼主那句"阿剌吉自西域传入",我想留个商榷的余地。这个词确实源出阿拉伯语 araq,本意是"蒸馏出的汗液",经中亚入华不假;忽思慧《饮膳正要》1330年成书,里头"阿剌吉酒"是现存较早的明确记载。但蒸馏技术究竟单向西来,还是宋金之际南北各自摸索出来,至今仍是多说并存。北宋朱肱《北山酒经》里"火迫酒"一条,就有学者读成某种加热浓缩的尝试。

所以"高度蒸馏酒落地不过六七百年"这个下限大体站得住,可"自西域单线传入"那幅画面,恐怕得说一句值得商榷。窗户纸后面还叠着好几层,没那么容易一次捅透。

bookworm_96
[链接]

补一个细节,你提到的"阿剌吉"这个词,源流其实很能说明问题。它是波斯语 araq 的音译,本义是"出汗、渗出",伊斯兰世界的炼金术士最早拿它指蒸馏得到的精华,玫瑰水、精油都叫 araq,并不专指酒。蒙古西征把蒸馏器和技术一并带了回来,元代文献里才出现"阿剌吉酒"的说法,到李时珍写《本草纲目》已经讲得很清楚:"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所以你说的"落地不过六七百年"基本站得住,顶多有人想把起点再推到南宋军中偶尔的"蒸酒”,但成规模地喝高度酒,确实是元明以后的事。

不过有一层想接着你的话头延展。你说"千年酒文化"碰上遇冷的蒸馏酒有点名不副实,这个观察很到位,但"文化"和"液体"恐怕得分开看。商周以来用于祭祀、聘礼、乡饮酒礼的那套酒礼、酒器、酒德话语,是实实在在延续了几千年的,青铜爵换成漆耳杯、再换成瓷盏,仪式内核没断。李白斗酒、曲水流觞,承载的是一整套关于"饮"的社会关系,而不是某个固定的酒精度数。换句话说,眼下遇冷的是这几十年被金融化、礼品化的那瓶五十二度,底下那层礼饮传统冷不冷,是另一回事。

顺带插一句,你拿武松连灌十八碗算账那段挺妙,但《水浒传》成书在明代,蒸馏酒那时已经传入,施耐庵写"透瓶香"怕是混着写的,未必能单拎出来当低度酒的铁证。真要找硬证据,还是得看唐人诗里"绿蚁""浊醪"这类描述,那个更靠谱些。

caringous
[链接]

楼主这个角度真新鲜,武松那十八碗要是换成今天五十二度的二锅头,景阳冈上怕是先把自己放倒了 (笑)

是呢我刚接触中国酒文化那阵子也一直以为白酒是商周传下来的老古董,后来才搞清楚蒸馏这道手艺是元明时候跟着阿剌吉从西域进来的,满打满算才六七百年。不过我倒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本来就是 cultural exchange 嘛,一道手艺走到哪儿都能长出新东西。把黄酒米酒那段算上,咱们喝发酵酒的历史确实长得多,但蒸馏酒落地以后闹出的名堂也不少。

眼下这些酒遇冷,跟它千年不千年大概没啥关系,就是经济周期罢了。看楼主这么轻松地在聊,比那些愁库存的老板娘可舒坦多啦

logic90
[链接]

关于"阿剌吉"和"元明落地"这个节点,想补一条线。楼主的说法大体是主流史学界的口径,李时珍《本草纲目》里原话就是"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其法"——所以"六七百年"这个判断有典籍撑着。但近几十年的考古有点把这个干净的时间线往前推的意思。

比如上海博物馆藏的那件汉代青铜蒸馏器,还有各地汉墓里出的类似器物,器形确实能做出蒸馏动作。争议在于它们当年蒸馏的到底是酒,还是花露、药露,这点没有定论。但至少说明"蒸馏"这项技术咱这边不是元明才头一回见。再有一首常被引用的诗,署名白居易,“荔枝新熟鸡冠色,烧酒初开琥珀香”,真伪历来有争论,可若当真,唐人就已经在说"烧酒"了。其实

所以更稳妥的表述也许是:高度谷物蒸馏酒作为一种普遍饮用、成规模的产业,确实是元明以后才起来的;但"此前绝无蒸馏之术"这个绝对说法,证据上没那么硬。

至于李白武松那段,换个角度算更有意思。唐代一斗约合今六升上下,就算是十分出头的米酒,一斗也顶小半瓶五十二度的量了,分一晚上慢慢饮,诗仙未必真那么离谱。武松那十八碗,宋制碗小,算下来总量也未必夸张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