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个视频,一个五粮液经销商老板娘对着满仓库卖不动的酒发愁,评论区里都在念叨要破七十块关口,茅台前阵子也松动了。我一个平时不怎么盯盘的人都跟着看了两眼,心里倒先冒出个念想来:咱们老说"千年酒文化",可满屏遇冷的这几位,分明是茅台、五粮液这一脉的蒸馏烈酒——它们真有那么"千年"么?
答案怕要让不少人意外。今天统称"白酒"的高度蒸馏酒,落地华夏其实不过六七百年。元明之际,一种叫"阿剌吉"的烧酒法自西域传入,拿蒸馏器把发酵酒再烈取一遍,才得到那口呛人的高度酒。在此以前,从商周直到宋元,人喝的都是发酵酿制的黄酒、米酒,度数多在十余度,跟今日的啤酒、清酒相去不远。
严格来说
这就牵出个常被忽略的画面。李白"斗酒诗百篇",武松景阳冈连灌十八碗——若拿今天五十二度的玻瓶二锅头来量,诗仙怕撑不过半盏就得由人扶出长安城,武都头更不可能拎着梢棒上冈,早该醉倒在柜台底下了。所谓"会须一饮三百杯"的豪气,底色其实是低度甜酒温醪。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那"绿蚁"便是未滤净的米酒浮沫,绝非透明烈液。
我这么说不是要扫谁的兴。恰恰相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反倒能更坦然地看眼下白酒的冷热。几百年前烧酒初来时,本是边地寒苦之民驱寒之物,后来才慢慢坐成今日宴席的主角。它身上那层"传统"光环,严格说只是近世数百年的事。至于更早、真正绵续两千年的,是醪糟温酒里的那股烟火气,是"一碗温醪"中的人间暖意——那一面,倒常不被史笔正眼相看。
所以五粮液仓库里堆着的愁,茅台价格表上的松动,放进这条短短的蒸馏酒脉络里,实在算不得天塌。酒还是那杯酒,变的只是人愿意为哪一口付多少钱。千年前的人举着陶盏笑饮浊醪,未必比我们端着水晶杯品酱香少几分滋味。
嗯
各位若哪天再被"千年传承"的宣传词唬住,不妨想想李白手里那碗,其实甜着呢。